公子有悔: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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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直视他,怯怯道:“好。”

    “白天之事,我有许多不当之处,望表妹体谅。”

    崔璎已经做好了他看穿她醉酒假象,而苛责的心理准备,孰料他道起歉来。她倏尔举目,惊讶道:“我体谅……什么?”

    或是工作,或是生活,陆晏清以严谨慎重为原则,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今晚的对话,包括说话顺序、口气、内容,他已默默预演了几遍。故此,此刻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首先,你我是兄妹,你摇摇晃晃,不留神倒在我身上,我搀你一把是本分,但你站稳后我没有退开,是为逾越规矩,是我的错,且我并不无辜,皆因我有私心——我不堪宋家姑娘连年骚扰,又知她冲动莽撞,若见我与你接触,她必然来逼问取闹,我则趁此机会,使她当众下不来台,从而助我同她自此泾渭分明。”

    “其次,我知你意识不明,失口唤了我的表字,而我为刺激宋家姑娘,刻意混淆事实,颠倒黑白,致使众人误会,有损你的闺阁名誉。我十分不该。”

    “以上两条,众人见证,明明白白。我愧对于你。今天下午,我重新拟了请柬,于后日重摆宴席,明日会逐一送往参宴人手中,邀请他们赏光。届时我亲自出面,解释清楚,还你清白,兼之向他们为今日纷乱而赔罪。”

    “当然,因我私欲而对你造成的伤害,断没有抵消之说。错已铸成,覆水难收。即日起,我每日上值前下值后,会在家里祠堂,以及姨父姨母的牌位前,长跪反省一年,希望以此求得各位祖宗的宽恕,还有表妹的原宥。”

    崔璎父亲那一脉人员凋零,她父母意外丧命后,放眼家族,竟只剩了她风烛残年的祖母略可依靠。她祖母养了她两年,也因病撒手人寰了。长眠以前,她祖母殷殷嘱咐她,上京投靠姨妈姨爹。

    安葬好祖母后,她抱着爹娘、祖母的牌位,同家里的一个老嬷嬷,辗转进京,与陆家人相聚。陆家怜惜她孤苦可怜,体恤照拂之余,特意在家中祠堂一旁,另开辟一间屋子,摆设她家人牌位,香火不断,供奉于此。

    “依表妹看,如此举措,能否一解你内心怨怼?倘若尚有欠缺,你尽可提,我尽我所能弥补。”

    他安排得有理有据、周全妥帖,从哪一点来看,皆无可挑剔。也正是他这等合理周密的计划,昭然传递出一个信息:他待崔璎,仅仅是兄妹情谊。——重重击碎了崔璎的幻想。

    崔璎想哭,可又找不出理由哭。作为表哥,他算是仁至义尽,她还能怎么要求?说一千道一万,是她心存妄念,为难自己。

    “表哥思虑得面面俱到,我……没有疑议了。”崔璎笑不出来,纵然假装也费劲。

    陆晏清点头,后退一步,深深作一揖:“多谢表妹谅解。”

    换成平常,崔璎绝对生受不起,百般阻止。而现下,她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一揖。

    “夜深,风大,表妹请回吧。”陆晏清侧身,让开前路,谦谦道。

    崔璎微微点头,摒弃依恋,艰涩离去。

    春来掐着点出现。看崔璎背影落寞,他忍不住惋惜:“公子,您明知道表姑娘的心意,这么做,是不是太狠心了……?”

    一样的话,今天春来说了两遍,一遍是上午,一遍则是眼下。上午那会,陆晏清神色深沉,三缄其口。现在,他神色依然不改深沉,却开口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是为她好。”

    春来听出来他意有所指,指谁呢,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也不晓得那宋姑娘怎么样了……

    “你明早去一趟宋家,把那字帖物归原主。”周氏不由分说塞给他那字帖,他略扫了眼,辨别出它出自前朝名家之手,价值不菲。他决不能收,收了便有贪腐之嫌。

    “今儿几乎撕破了脸,万一他们记恨,把我打出来……”春来挠头,愁眉不展。

    陆晏清侧目:“撵不撵你,是他们的自由。你还不还得了,完没完成我指给你的任务,是你的本事。你随我许多年,应当有处理纠纷的能力。”

    春来追上他的脚步,姑且藏好为难之色:“是……我明儿一大早就去办。”

    第23章 求仁得仁 正人君子心神不宁的一天。……

    隔天一大早, 伺候完陆晏清出门,春来就携字帖去宋家拜访。宋平也出发上值了,没和春来碰上,他暗自庆幸:幸亏错过了, 不然以宋平那个女儿奴的性格, 非命人乱棍打走他不成。

    跟门房说明来意, 门房通传,春来左右踱步等候。

    消息一层一层传到芒岁耳朵里,芒岁道:“姑娘没起呢。他要不急,就请他等一会;急, 就请换个时候再来吧。”

    话原原本本带出去。春来不意外,好脾气道:“不急,宋姑娘慢慢收拾, 我等得起。”

    而这一等,一个时辰流走了。春来抹着脑门上的汗,腹诽:这差事真是棘手。也没法子,谁叫公子伤人家心了呢。他是公子鞍前马后角色, 默默受着呗。

    芒岁躲在角门后窥视,琢磨晾得差不多了,便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引他入内。

    宋知意不在屋里, 在院子里抱着爱猫悠悠荡秋千, 很是怡然自得。

    “姑娘, 人来了。”芒岁站去身侧。

    宋知意把猫抱起来, 说:“还没喂它,你带下去喂了吧。”

    芒岁两手接了抱住,正要回屋, 臂弯的猫呜呜低吼起来,不及安抚,一个飞出去,跳春来身上,伸爪子抓了他好几下,逃窜而去。

    “你要不要紧?”芒岁焦急道。

    不巧,春来手背上挨了挠,爬着几道血印子。芒岁疾呼人来给他处理。所幸是皮外伤,处理起来简单。

    他们在厢房里包扎,宋知意却没跟过来,仍然坐在秋千上发呆。

    “今天的事,真是对不住。”追究起来是自己没管好猫,害得人受伤,芒岁过意不去。

    春来不讲究,粗枝大叶道:“论起来,也是意外嘛。而且我这皮糙肉厚的,没觉着疼。姑娘不用自责。”

    芒岁赔笑道:“平常它特别亲人,我们家这么多人,谁摸它,它就对谁翻肚皮撒娇。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春来嬉皮笑脸道:“兴许是我哪里长得不对,吓着它了。不怨它,怨我,谁让我不像我们家两位少爷似的,光风霁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我没那福气!”

    他轻轻松松的表现,使芒岁心安不少,不过他把他主子夸得天花乱坠,就不太中听了。真那么好,怎么公开羞辱她们姑娘呢?

    “你好了,就出来吧。”芒岁扭头走人。

    少顷,春来出去,将宝贝了一路的锦盒捧在手心献与宋知意:“这是宋姑娘昨天拿去的字帖,因原来的盒子坏了,就新找了个装好。万幸刚刚没再给摔了。”

    宋知意眯眼,道:“你就是为还这个来的?”

    春来笑笑:“公子说了,此物贵重。勒令我,今日必须完璧归赵。”

    不待见她的人,连她给的东西也吝啬于收留……当真冷血薄情呢。宋知意朝身旁抬眼皮子,芒岁接收到信号,伸手揽过盒子。

    他急于和她撇清干系,正好,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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