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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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

    “今儿什么事啊?”殷云容亭子里的文官免礼。

    “我觉得民告官就要被打这个条例不是很合理,济川就让大家过来议一议。”回答的是鸢戾天。

    这也是太后来之前,他们聊到的东西——殷云容表情微诧,她知道裴时济是个听得进话的人,但大将军实在不像个关心政事的性子,今儿的议题竟是他挑起来的?

    她心中略微踌躇,这其实不是什么好的信号,鸢戾天地位超然,人间礼制约束不得他,虽然心性平和,安贞守拙,可一旦对俗务起了心思,日后和皇帝发生政见冲突的话,会很麻烦。

    这也是亭子里一众文臣听到这句话时的第一反应,他们下意识往裴时济脸上瞟:

    依陛下之见该如何呢?

    “大家坐。”裴时济吩咐宫人给大伙儿上茶,到鸢戾天的时候还特意多加了几份高热量的点心,轻声嘱咐说:

    “少吃点,待会儿还用膳呢。”

    大家伙会心一笑,尽管陛下婆妈了些,但天人与天子关系和睦是社稷之幸。

    “《大雍律》的修订一直是杜相、中书和刑部管着,法是治国之根本,立法之道,应当详慎斟酌,方能使政治清明,百姓安乐。大将军的话,亦深合治理之道,大家不必忌讳,可畅所欲言。”

    这事儿也是祈年带出来的,那小子在沅江挨了顿打,又险些在宫门挨一顿杀,现在又在智脑那做苦役,呃做徒弟,据说把智脑伺候得还不错,鸢戾天旁的感觉没有,就是对他在沅江挨得那顿打不太理解,今早想起来,顺嘴问了问裴时济为什么。

    虽然那小子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无辜人设,但老百姓有冤,上衙门告状第一件事情就是被打,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这不是把人往外赶吗?

    这问题问的裴时济哑口无言——的确就是把人往外赶,尽管他下意识想解释说只有越级诉讼才会才会被打,但当官的总有办法让他们越级诉讼。

    于是又把嘴闭上了。

    为什么,很简单,就是单纯地提高老百姓的上诉门槛,往好了说是防止刁民告刁状,然后就会变成所有告状的都是刁民。

    但庙堂上的君臣们都心知肚明,事实未必如此,却依旧默许了这样的不公平,直到大将军愣头愣脑地提出来。

    原因其实很简单,为了皇权的威严,为了统治的方便,等级是社会稳固的根本,屁股坐在官位上的每个人都会自觉不自觉地维护“官”等级的地位,不然人为什么那么努力向权力中心爬呢?

    刑部尚书很有解释的话,古来冤案固然很多,但不堪教化的愚民更多,若不能以威震慑,随随便便一个乡野村夫就能状告父母官,天下岂非乱套了?

    子告父也是重罪,亲亲相隐官官相护,这就是天理伦常嘛!

    可他想要张嘴的欲望很快被摁住了,没见杜相都没接话吗?而且如果陛下想听他这么说,今天估计也不会有这顿饭了。

    大将军不是此间人,大将军有异议,那就是老天爷对此有异议,是必须要审慎思考的问题。

    “那大将军以为应当如何?”刑部尚书见所有人都不吱声,作为司法主要部门,他不得不开这个口了。

    鸢戾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打呀。”

    诬告有诬告罪,老百姓讨生活忙的要死,哪有功夫天天盯着官员的屁股找茬,又不是每个人都是祈年那种缺根弦,民不与官斗,因为斗不过会死,这种朴素的道理,历朝历代的老百姓都深谙于心。

    “圣朝以孝治天下,地方官若百姓父母,子告父不敬亦不孝,略施小惩”

    “可有人真的会被打死的。”鸢戾天皱起眉头,他说的含蓄了,是绝大部分这样告的,差不多都死了。

    刑部尚书讪笑一声:“将军慈悲,微臣自愧弗如。”

    这不是正面的回答,这种场合下几乎就是委婉表示不赞同,鸢戾天不理解他们的难处,询问地看向裴时济,希望他提点一下,自己哪里想的疏漏了。

    “可以告诉母后你这样想的原因吗?”殷云容表情温和——她以母后自称,便把话题从前朝议政拉回了家长里短的范畴。

    几位大人暗暗松了口气,闲聊是可以的嘛,闲聊不代表表态,他们也很想知道大将军突发奇想的原因,难道就因为那个叫祈年的倒了霉?

    该死的狐狸精!

    陛下您难道就能坐视吗?

    听到殷云容的话,鸢戾天心跳漏了一拍,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似乎把这件事情想简单了,可裴时济没有纠正他

    不止如此,他还握了握他的手,鼓励道:

    “但说无妨。”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公平”其实但凡有秩序的地方,一定会存在不公平,可这种强者对弱者的力量极端失衡,也实在是触目惊心。

    “我以前队伍里有个士兵”

    杜隆兰腰板一直,一下子意识到鸢戾天说的是他在“天国”的往事,此乃辛密,将军从未宣之于口——或者是从未告诉过陛下以外的任何人,他们哪里敢打听。

    鸢戾天倒也不是故意隐瞒,主要是之前还在艰难的语言学习期,还有天人的人设维护期,除了裴时济,很少有人会顾及他的学习进度。

    可祈年的事情的确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时候他还没有成为中将,也尚不清楚帝国布置给C级的许多任务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们奉命前往一颗边缘星驻守,挺过一段时间的极寒后,上级派虫下来核对存活的数量,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那一次活下来的C级比预期中要多不少,于是那位长官相当自然地调整了补给物资的数量,克扣了相当比例的营养剂,他还记得那时候分到自己手上的只有少得可怜的十支营养剂。

    攸关性命的事情,即便是C级也长出了点脑子,有只雌虫以为长官算错了数量,傻乎乎地过去询问,他只是询问,甚至都不是质问,就被那只恼羞成怒的高级雌虫援引军法处决了,那个条例成了包括他在内的绝大多数C级记住的第一条法:

    下级军雌违规控诉上级的,上级可依法将之处决。

    什么叫违规,什么叫控诉,解释权绝不在低级雌虫手里,他们也没有能力解释,那只死掉的C级在同级战友中引发了罕见的骚动,但很快被平息了,军法如山,高级雌虫大发慈悲地给他们这些脑子蠢笨的低级雌虫解释了什么叫法律,什么叫规则,重申了上级的绝对权威——

    权威就是权威,不讲任何道理。

    可那时候,还是原弗维尔的他,从心底蹦出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他甚至听不清那个声音具体说了什么,只是搅得他有些心烦,到很后来的时候,他才听懂了,那个声音说的是:

    不公平。

    其实,比起蛮不讲理的帝国,大雍的不公程度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只有越级诉讼的人才会受到处罚,而这处罚也不是死,普通人甚至还可以到皇城,敲响宫门前的登闻鼓告御状

    如果他还是原弗维尔,他会觉得这样真好,可他成了鸢戾天,在裴时济的默许甚至鼓励中,他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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