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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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草爬子?不是伤寒吗?”

    人病到这样危重的地步,脉象微弱难辨,许多症状都已与初发病时大不相同。涂、黄两位医工诊断这是重症伤寒,上官琥便也没有怀疑,二人持续高热、呕吐、意识模糊的症状其实也能对得上。

    但……乐瑶竟然让俞淡竹去找草爬子!

    那这两人必不是伤寒,而是……

    “谁说他们是伤寒?”乐瑶正在教俞淡竹如何握刀,如何垂直进刀,倾斜出刀,不要来回拉切,就听到上官琥震惊得变了调的声音,便回头看了眼,“他们是虫疠入体,外邪深伏,发于血脉,才导致的阳气暴脱。”

    西北、草原、高热、呕吐,肢体抽搐、意识模糊,当开始质疑是否为伤寒之后,乐瑶便没有单看病症了,张掖气候比甘州温暖许多,附近又有大唐最大的马场,这些症状更像草原上多发的蜱传病,也叫森林脑炎。

    这种病潜伏期长,病情发展迅速,蜱虫作为传播媒介,只要携带病原体,叮咬时就可能将病原注入人体,但乐瑶还是倾向有虫在皮下,否则症状不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在苏五娘身上一番摸索,果然就找到了好几处皮下硬膜,那苏将军体内必然也有!所以她才让俞淡竹立刻找来。

    乐瑶方才语气很平静,但上官琥听得整个人都呆了。

    怪不得她刚刚趴在苏五娘身上不知找什么,原来那时她就看出来了!

    那为何涂、黄二人竟没看出来?

    再一想,他又明白了。

    涂、黄两位医工之所以误诊,一是因草爬子叮咬的部位大多都十分隐蔽,冬日血脉紧缩,有时甚至看不到一点儿微小的红肿,在病人已意识模糊、无法自述症状的情况下,这些细微之处极容易被忽略,只怕涂、黄两人也没想到冬日里竟还有草爬子,根本没有仔细去查体。

    二是病情发展太快。

    从五娘先发病到危重不过五日,苏将军更是只有三日,两人症状与重症伤寒又高度相似,加上秋冬时节本就伤寒高发,医工们便极容易先入为主,这更是误导了诊断。

    三是当病人已四肢厥冷、脉微欲绝时,所有医者都会本能地将全部精力放在回阳救逆、抢救性命之上,反而忽略了对最初病因的探究。

    怪不得,针灸了一通,只能吊命,一点儿也没有好转。

    原来根本就南辕北辙!

    上官琥眼皮直跳,下意识便看向了涂、黄二人。

    黄医工一惊,与涂医工交换了一个惊惶的眼神,不好,伤寒之症是他们最先诊断的!这些时日一直按伤寒医治,竟是误诊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黄医工用余光瞥见度关山在听到“虫疠入体”四个字后,便仿佛整个人都被怒火点燃的模样,连忙颤抖着提出异议:“不、不对吧!如今已过冬至,天寒地冻,哪来的草爬子?这毒虫早早早……早就钻土休眠了!不都说冬月虫蛰,草泽无噬人之物啊!”

    “愚昧!冬日虽少见草爬子,却并非绝迹。”

    这回连上官琥都能驳斥他。

    “草爬子也被称为蜱螨、跗骨虫,冬日虽少见,却并非绝迹。其生于草泽,附于兽身,卵藏温舍,在冬日并非彻底沉眠,而是滞育,一旦有风和丽日之时,便会活过来。”

    上官琥说着沉思了片刻,转向度关山:

    “草爬子虽会因天寒蛰伏入土,但更爱藏匿在积满干草的仓库、马厩栏舍缝隙,乃至野兽洞穴之中。冬月若遇晴朗无风之日,此虫便会爬出觅食,极容易叮咬人畜。更有甚者,秋日霜降前被其叮咬,虫毒可就此潜伏于经络之中,待冬月阳气渐衰时才发作,故而此病也称为冬日伏邪……将军可曾去过这些地方?”

    度关山一下就想起来了,喃喃道:“苏将军发病前约莫半月,为筹措粮草曾亲自率部深入山谷草场,还亲去检视过所有战马的马厩。我记得当时他还责骂了马厩的厩卒,命他们务必将牲畜棚和旧草料清理干净,免得营中战马患病。”

    听闻草爬子会攀附衣物、潜伏于毛发间,而苏将军归营后时常将五娘抱在膝头,亲自喂饭逗玩,莫非是将军先在山谷中被蜱虫叮咬,虫毒沾附于衣袍毛发间,带回大营,又传入五娘体内?

    可……为何是五娘先发病?

    仿佛能听见他心中疑问般,乐瑶一边用艾草汁仔细擦拭五娘的颈项与耳后,一边按压确定虫体埋伏的深度,才接过话头:“虫疠伏邪,在幼儿身上往往潜伏期更短,且来势更急更凶,常比成人更早发病。”

    上官琥怔怔地看着乐瑶在苏五娘耳后发际线处按到一个微小的皮下硬结,比米粒也大不了多少,她果断下刀,精准地划开表皮,鲜血涌出的瞬间,她迅速将镊子探入,稳稳夹住硬结核心处一个褐黑色的细小虫体。

    夹稳后,她动作反倒慢而小心,直到连带着草爬子那几根半露的口器一并取出来,才大大松口气。

    口器若是断在里面就遭了,容易再次感染。

    众人都围上来看了。

    那是一只芝麻粒大小的蜱虫,躯体因吸饱血而膨胀,饱血后虽已脱落休眠,却还是活的,未免其又落到旁人身上,乐瑶将其丢在一旁的灯油里浸泡,使得它不得动弹。

    一会儿得拿出帐外焚烧,才能避免病原体污染环境。

    “真是草爬子!”

    “天呐,又一只……”

    帐中顿时哗然,众人这才真正相信是虫疠之症。

    乐瑶动作极快,接连在五娘腋下、腰侧又发现两处叮咬,利落地划开取虫,用滚沸的水和艾草汁冲洗伤口后,随即吩咐取金疮药来敷药包扎。

    幸好这些草爬子入体不深,否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另一边,俞淡竹虽然动作稍慢,但他学得极快,他只瞥了几眼乐瑶的动作,立刻便能凭借过人的记忆力照着做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这躺着的是个大将军,但乐瑶一开口,他便立刻动刀。

    他手也极稳,一刀下去血液飞溅,却面不改色。有时甚至不用镊子,直接用刀尖就能精准地挑出虫体。

    苏将军身上的草爬子更多,仅在后腿弯一处便取出五只。

    度关山看俞淡竹面无表情、挥刀如残影般飞快挑虫,看得眉头直跳。

    怪不得这小娘子非要找此人来,当真如臂使指!

    好生利落!

    就是这动作太狠了些,度关山看得只想嚷轻些啊轻些啊,这刀下的可不是豚肉,是苏将军啊!

    他紧紧盯着乐瑶和俞淡竹挑完所有虫,仔细包扎好每一个伤口,这才舒出一口气。此刻他再不敢对乐瑶有半分轻视,恭敬地朝她微微躬身:“小娘子,如今虫已取尽,可是就能大好了?”

    “还早着呢,如今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乐瑶虽这么说,但神情也轻松从容了些,先擦了擦手,抬眼对对俞淡竹道,“多谢你了,俞师兄,你请先去洗手稍歇歇,一会儿我再请你来帮忙。”

    俞淡竹点头应道:“是,师父。”

    度关山听得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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