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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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的医疗资源,从来都不平衡。

    好比北上广与小城镇,如甘州与苦水堡,又如长安与甘州。

    一线大城市名医云集,乡野诊所却连基础诊疗设备都匮乏;有权有势的人可以定期全身换血来抗衰,普通人只能为一张专家号彻夜排队,还要被黄牛骗走救命的钱;高端私立医院已能提供定制化的精准治疗,偏远地区的患者却要辗转千里,才得一次最基础的诊治。

    可即便如此,我们已有的医疗体系,已算很好、很好了。

    外面的世界,还要更艰难。

    而乐瑶所在的此时此刻,这个千年前的时代,莫说医疗资源分配不均,就连那个所谓的“体系”,都尚未真正建立。又何谈平衡?

    所以高官厚禄,有什么了不起。

    她要做,就做百姓的医生。

    当然,这样的雄心壮志,等乐瑶出了苦水堡,骑在晃晃悠悠的骆驼上赶路,才走了一会儿就被风沙吹得脑袋空空了。

    好……好冷……

    乐瑶大大打了个喷嚏,但幸好她早有准备,从驼峰上挂着的包袱里,取出个用换洗衣物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牛皮水囊。

    里头灌的是她出发前刚煮的一锅葱白生姜饮,趁着滚沸时灌进去的,这会儿摸着还热乎呢。

    这方子是《千金翼方》里“葱豉汤”的变方,乐瑶去了豆豉换上生姜,更能抵御西北边关之地来势汹汹的冬寒。

    葱白取近根三寸,带着须的,生姜要带皮切厚片,滚水熬开,就趁着热度灌进皮水囊里,拧上盖儿用余温焖。

    这道方子后世中医常用的食疗方,辛温发散,葱白通阳、生姜解表,两者搭配能刺激身体发热、促进血液循环,排出体表的寒气。

    这两样东西又简单易得,寻常人家里灶房都有,在换季或是风寒初起时,喝两盏就能管用,还不难喝,比其他的苦药汤子强多了,当开水喝都无妨。

    深秋的边关比长安的冬天都冷,特别是这样天将明未明的时候,风刺骨冰凉,冻得人牙齿都打颤。

    乐瑶赶紧喝了一大口,又扭头叮嘱孙砦和陆鸿元:“你们也快把饮子拿出来喝,别冻着了。”

    她给他们也各装了两壶。

    三人边喝边走,骆驼与马匹蹄声紧凑,花费了半刻钟的工夫,终于艰难地赶上了前头的队伍。

    为何艰难呢?赶路时,陆鸿元身下的疾风太高兴、太亢奋了。

    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它像是终于嗅到了旷野的风、认出了熟悉的天地、回到了全凭自己做主的日子。它一会儿从队伍这头横穿到那头,一会儿又突然驰出二三里远,变成一个小小的晃动的影子。

    没多久,那影子又渐渐变大、变近,它又飞奔回来了,鬃毛飞扬,蹄声轻快,连舌头都开心地露在嘴外面。

    它自由了。

    只有陆鸿元,被疾风这样驮着一声没吭。

    乐瑶同情地看着他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都来不及叫他一声。

    他看着,微微地,有些死了。

    正因疾风不受控,曾监牧勒着马等了许久,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一看他们过来,张嘴就要骂“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尽耽误行程。”

    可话没出口,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接着,两道凉凉的清鼻涕顺着鼻腔滚下来,挂在了络腮胡上。

    乐瑶看了个正着。

    曾监牧与她对视一眼,也噎住了。

    他忙低头擦擦,有点丢脸。

    乐瑶见状,便让孙砦驱着骆驼靠过去,将自己备用没喝过的另一只水囊递给了曾监牧:“监牧看着已着凉了,赶紧喝一口热葱姜饮子吧,再把蔽面扎得严实些,脖颈也要围起来,一会儿便能好了。”

    没等曾监牧接,孙砦先伸手挡了回去,转而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我这儿有,监牧用我的方便些。”

    说着,曾监牧就被塞了一只热乎乎的水囊。他愣了愣,刚刚想骂人的气势,这下全没了,只剩下怀里温热的触感。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骆驼都已经走远了,医工坊好似不仅马儿有些怪癖,这骆驼也不大正经,不管孙砦怎么呼喝,它都是不紧不慢地走着,还左右晃悠着脖子,驼铃声也跟着叮当响个不停。

    曾监牧迟疑了片刻,揣着水囊,还是下令:“继续赶路。”

    转过那片戈壁,前面就是扁都口,两边是陡峭的土坡,中间只容两匹马并行,队伍不得不拉成长长的一列。

    乐瑶和孙砦的骆驼已走到曾监牧斜前方,一路叮叮当当地晃脖子。

    曾监牧嘬着牙花子,望着乐瑶的背影。

    他其实还记得这个女流犯,她之前是上头特意交代要照看的人。但第一次见她,她极狼狈,面上带伤,一身肮脏。

    可这才过了几日,再看她,虽还是穿着男式胡袄,却已收拾得干干净净,额头那伤痕淡了,面色透出健康的红润,头发也整整齐齐束成发髻。她坐在东摇西晃的骆驼上,还有不太正常的马在眼前跑来跑去,却始终目光澄定,带着点安静的书卷气,好似个刚入营的年轻文吏。

    曾监牧这几日没在苦水堡,昨日外出办差刚回来,就听见这苦水堡里里外外都有她行医救人的传说。

    起先倒还正常,只是夸赞她医术如何如何高明,后来成了可医死人而肉白骨,这倒也罢了,再听就邪乎了。

    什么南营房有个不慎沾惹了鬼神的小卒叫张有志,被她拧一下就驱除了邪祟,不再咬舌了;什么苦水堡的第一美人孙妙娘被她一碗药送走了肚子里作祟的胎神;什么有人亲眼所见,这乐小娘子一到夜里,周身便泛起祥光。

    曾监牧听得直翻白眼,什么话啊这都是,这乐小娘子是萤虫成了精吗?夜里还能发光?那都不必点灯了,只管把她捉来,摆在屋子里,可以省多少灯油啊!

    再传下去都快传成神婆了。

    众人愈夸大得厉害,曾监牧心里便愈是不信。

    他又不是傻子。

    他估摸着,这些话都是这小娘子的伎俩,就为了扬名罢了。

    活死人肉白骨,她能有这么奇?

    曾监牧低头盯了眼手里的水囊,揉揉发堵的鼻子,最终还是没喝,先不说这乐娘子医术到底如何,她方才说的这饮子是否真的有用。

    光说葱姜……他就最讨厌吃了!

    他吃羊肉从不爱搁葱姜,宁愿白水煮着吃,连馕饼都要纯羊肉馅的,半点葱味都不能有,要他喝这个,他宁愿喝正经的汤药。

    但是,他骑在马上慢慢地夹着马腹往前走,又走了没半刻钟,便觉着鼻子发堵、喉咙也干痒起来,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头都一跳一跳地疼起来了。

    这儿离甘州城还远着呢,实在没法了,曾监牧可不想在这儿得风寒,不得不拔起了木塞,憋住气,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水囊,刚一打开便有一股浓烈的葱味就冲了出来,忍过葱味儿,底下又开始反上了姜味儿。

    这两种辛辣的味道,都让他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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