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唐朝小医娘》 35-40(第4/16页)
极寡淡的青灰, 预示着晨日将出。
星子未退,如银箔般疏疏落落地钉在天边角。看不见的风,只听见它路过沙棘树林时,带来了几声干哑的嘶嘶;还有那早已枯萎, 却还不肯倒下的骆驼刺,在风声中硬挺挺地簌簌抖动着。
戈壁的前方还是那样沉寂、巨大又空旷, 见不到一缕人烟,唯有一只寻食的沙狐,倏地从一片梭梭柴后掠过, 留下一串浅淡的、梅花似的足迹, 旋即又被流风抹平了。
许久后, 人影才渐渐从这样模糊的昏晓里亮出来。
十几头马匹、骆驼迈着沉甸甸的步子, 绕过一两块巨大的风砺石,队伍终于清晰地显现在了这座辽阔的戈壁上。
走在最前头的曾监牧依旧裹着他那件邋遢发黄的羊皮袄, 被清晨又干又冷的风吹得直打着喷嚏。
他吸着鼻子, 扬手勒马停下,数名也冻得缩脖子的解差便也跟着停了下来。这些解差揣着袖筒, 骑在喷着白气的马上,懒洋洋地等着后头的人。
落到队伍最末的正是医工坊的三人。
陆鸿元东倒西歪地坐在因重获自由而兴奋到蹶蹄子的疾风上,孙砦与乐瑶则共坐着那头双峰骆驼扶铃。
三人如今的形容都十分狼狈, 才走了半个来时辰, 发髻已被狂风吹散,蓬乱得无法形容,即便口鼻蒙了粗布蔽面, 还是有不少沙尘从缝隙里钻进来,不时就得撩开蔽面,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沙。
因曾监牧要赶着去交接新一批流犯,天不亮便得启程,乐瑶这三人也只得匆忙忙地扛上两箱药材、两箱医案,背起一包袱的馕出发了。
出发前,还出了个小插曲。
乐瑶是流犯,离开苦水堡需有卢监丞签押的传验。但卢监丞却迟迟不发牒文,反倒派了老笀来,特意将陆鸿元叫去,关上门,鬼鬼祟祟地问乐瑶能不能不去,他自个去就是了。
“你个大男人,何苦还叫个小娘子陪着出门?”卢监丞不满道,“如今气候又寒冷,那乐小娘子从长安走到这儿,才歇没几日,身子骨都还没养结实呢,你没见着她都瘦成什么样了?这要是路上又着了风寒怎么办?依我看,等乐小娘子养得如孙妙娘那般体格壮实了,再派她出远门也不迟。”
陆鸿元站在那儿都听傻了,这都是什么话!怎么,光乐小娘子身子弱怕着风寒,他就不怕着风寒了么?他身子才弱呢!乐娘子打了两日易筋经,都快能把腿掰到头上去了。
还有,养得如孙妙娘一般再出远门,那得到什么时候啊?
他来苦水堡两年多了,都没能养得如孙妙娘那般!
后来陆鸿元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嘴都快说干了,卢监丞才不情不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总算动笔签了传验。
但签了也不放心,还不让陆鸿元捎带回去,卢监丞专门让老笀拿着跑了一趟,当面见了乐瑶,情真意切地递了话来:“乐娘子能去州府为我苦水堡争光,大善!但是……娘子一定要记得回来啊!”
“娘子万不可听军药院那群竖子诓骗!那去处绝非善地,内里日日明争暗斗,还得时时逢迎医博士。小娘子此等身份,若入了那处,不啻于踏入虎狼之穴,定要被人拿捏掣肘。稍有差池便会问罪,当真是步步惊心!所以……娘子一定要回来啊!!”
老笀学着卢监丞那可怜兮兮的口吻,就差和乐瑶执手相看泪眼了,把乐瑶说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待出了苦水堡,陆鸿元方才附耳低言与她道:“我初来此地时,有位陈老医工一同应诏而来。他那人除了有些眼花,医术倒很不错,谁知堪堪过了半年,年末一同往甘州城呈送医案,便被军药院留了下来,补了医工的缺额,自此便没了音讯。”
事后,卢监丞又骂骂咧咧地贴了告示,以厚禄招医工。
但许久都没良医来应募,最后只募到孙砦与武善能两个,只是也没法子了,医工坊总不能关门吧?将就着用吧!
而陆鸿元去甘州,卢监丞倒很不在意的:因为陆鸿元接连去了两年,也没人要留他啊,叫人放心得很。
但说是乐瑶也得去,卢监丞心里便打鼓了。
即便乐瑶年轻、是女子,还是流犯,军药院更是从没有女医任职的先例,可卢监丞还是紧张。
因为……她是真能活死人的啊!
先前听说乐瑶救岳都尉、救黑豚、救袁吉,对卢监丞而言都算寻常,这不是医者的本分吗?可那日她救那两个快断气的戍卒,双膝跪地为他们按压胸口,一遍又一遍,她那一副敢于和阎王爷抢命、不肯撒手的模样,太让他动容了。
卢监丞看不懂那手法,却跟着攥紧了拳头,心里喊:“醒啊!快醒啊!”
结果人真的醒了,卢监丞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也都是汗。
再扭头一看,周校尉呆呆地站着,刘队正已哼哧哼哧地流下泪了;骆参军呢,明明只是站,却也与他一般,满头是汗、心跳如鼓。
她一定会是个良医!
那一刻,卢监丞自信不会看错人。
所以他怎么舍得乐瑶去甘州啊?
万一呢,万一她也去而不返了,刚到手的宝贝还没焐热就飞了,岂不是要被骆参军臭骂一顿?他自己也会懊恼得捶胸顿足的。
乐瑶听陆鸿元说,卢监丞的百般作态,都是怕她留在甘州城从此不回来,忍不住笑了。
别说她这身份无大赦不能入军药院,即便能进,高官厚禄也勾不住她。
她之前对陆鸿元与孙砦说过的那番话……是心里话。
不论古今,行医是可以谋得厚利的,且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人皆会病,无人能逃,即便是世间屈指可数的豪富,或是被奉为圣贤的人,也躲不过生老病死。
于是,医者凭借一技之长积累巨额财富,并不罕见。
后世,不少医生走出医院的高墙,开起医药公司、器械公司,身家千万;即便回溯唐代,也有医工一边在官府当差,一边经营生药铺子,攒下殷实的家业。这无可指摘,医者从古至今,待遇与所面临的风险、和付出的辛劳始终不成正比,他们也是人,当然也渴望过得体面、安稳。
但乐瑶始终认定,她是社会主义的医生。
因为她是被国家培养出来的人,也是老一辈中医教出来的学生。
她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能带她四处求医、见识世界、领她拜师已花得家底干净,大学与研究生期间,她申请了残疾人国家补助、奖学金与助学金,加上老师的资助,才能顺利读完。
世人常对盲人总有一层偏见,盲人看不见,要能读大学、考研?更别说学医。可其实,只要考得上,残疾人也一样拥有就学的自由。
她身边就有一位盲人师姐,一路读到医学博士。
乐瑶也始终记得老师对她说过:“我不管旁人怎么教学生,在我这里,我的学生,当医生不能为钱昧良心,不能为权势装糊涂,不能作奸犯科。而且,你又受了国家的恩惠,就要多救老百姓,多救普通人。”
“你要尽己所能,为人民谋健康。”
这句听起来像口号的话,她却一直没敢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