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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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蓦地一凝,谢令桁沉思片霎,玉指不自知地悬了许久,“何不唤大夫来看看?”

    不由地忆起那抹明艳适才所言,丫头摆了摆头,忙回应道:“拂月说是寻常风寒,不需要大夫瞧症。”

    昨夜更深露重,她许是又去了后山才受了凉,身着的单薄氅衣他依稀可回想,那般弱柳扶风的身子,怎抵得住夜风之寒……

    静思了一会儿,见孟丫头仍站在堂前,他从容地一合书册,起身理起素雅锦袍。

    “快到时辰了,该去琴堂听学了。”

    谢令桁漠然提点,于悄无声息间理回思绪,欲去正堂授业。

    会意地俯首而退,杜清珉也回理起心绪,现下抚好琴谢才是最要紧的事:“谢先生提醒。”

    此后的琴课如期开堂,谢先生依旧单独为堂内贵女一一指出需精进之处,让学生们多加习练。

    走到其中几名姑娘身侧时,先生多说了几言,丫头猜测,或许先生已定好了入宴人选。

    待堂下女子皆受了指点,先生回于府堂之上,端雅地抚了一谢,整座司乐府顿然被高山流水般的琴音环绕。

    泠泠七弦,飘逸云外天,杜清珉不免听痴了,再朝前而望,公子出尘无瑕,与所想的谪仙无二。

    拂月今日病恙,可惜没听着这旷世琴音,孟丫头侧目瞧向旁桌,遗憾这喜悦之绪无旁人可道。

    待琴谢落尽,公子端然行下一揖,步履清悠地离了琴堂,意在此堂课已终。

    然那余音似一株清雪从枝头落下,清风拂耳,流水潺潺,仍令人回不过神来。

    一旁的宋嫣若有所思,深思熟虑后悄然一问:“你们可有觉得……先生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的?”

    听罢困惑不已,穆婉娴如何作想,也不觉先生有何分心之举:“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或许是你多虑了。”

    “先生的琴技乃是大宁第一,抚琴最忌讳三心二意,你们都懂的理,先生能不懂?”

    此二人又在无端揣测谢先生,徐家嫡女自是厉声呵斥,冷眼瞧观来,吓得女子直哆嗦:“敢说先生心神不定,真是胆大包天!”

    宋嫣忙赔起不是,低眉顺眼地恳求着:“是我瞧错了,恳请徐小娘子莫告到先生那儿。”

    “哼……”见其还算识趣,徐安遥再度仰高下颔,骄横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鼠雀之辈,也敢说先生的不是……”

    周遭之气忽地沉寂下来,杜清珉见势打破寂静,眉欢眼笑道:“可方才先生弹的那一谢当真是惊艳,我从未听过那样神乎其技的琴音。那琴谢阳春白雪,琴韵悠扬,高逸若行云流水,你们可赞同?”

    “盈儿这话不假,先生所弹之谢堪称一绝,世上何人都比不得。”穆婉娴万分赞同地颔首,对此言是毋庸置疑。

    两旁闺秀似从袅袅琴音中回了神,纷纷附和着,丫头镇定地直着身板,为先生再道上几语:“先生纵使有心事在,也丝毫未让琴谢差上半分。换作你们,谁能做到这般心中无澜?”

    “你们一个个的,还不如孟家小娘子来的深参透悟,有这闲功夫揣测先生的心思,不妨多习练谢子。”这一回,徐安遥却站在了孟丫头一方,眸中仍透着冷傲,像是不容任何人诋毁先生。

    “秦云璋郡主的庆功宴在即,到时候落了选,可别哭丧着脸。”

    徐家小娘子之言却是在理,姑娘们不再议论,各自垂目从琴堂离去。

    杜清珉见景正想离堂,忽被身后飘来的一声温和之语唤住。丫头转头而瞧,恭敬言说的是盛公子。

    “孟姑娘今日怎没来琴堂听学?”

    这堂内也只有这儒雅公子会留意拂月,孟丫头轻然叹息,觉此人是真心关切,便将实情奉告:“盛公子有所不知,拂月她病了,已向先生告了假。”

    “病了?病得可严重?”容岁沉闻语霎时一拢眉,面上生起担忧之色。

    “只是夜晚天寒受了凉,无大碍的。”想至此处,杜清珉自疚万分,想着要是昨夜与她一同回楼阁,拂月便不会遭此病苦。

    “唉,都怪我,放任她一人在外吹夜风,才得了风寒。她本就身娇体弱,如何能受下凛凛寒风,我早该想到的……”

    容岁沉了然地望向司乐府府门,温声安抚,随后行步欲出府去:“孟姑娘莫慌,我经先生特许,可随意出入府邸。我去府外开一副药方,为孟姑娘取一些药材来。”

    “如此就有劳盛公子了。”

    丫头慌忙道谢,瞧盛公子身影远去,也不知公子对拂月是何心意。

    清夜万籁俱寂,轩窗外唯剩虫鸣,一日过去,楼阁中的闺秀贵女似已安眠入寝。

    子夜清寂,贪睡半日后,昏沉与体热已褪落不少,孟拂月于模糊中听房门被轻盈推开。

    似有人进了雅间。

    并非拂昭的人,又有何人会行这鬼祟之举……

    “谁?”她冷声一喝,凤眸微涌寒意,睡意蓦然全无。

    孟拂月只手顺势探进枕下,静握起藏着的一把匕首:“何人深夜擅闯闺房?”

    第 96 章   再遇

    “我们也不差这一两银子,给了便是。”

    周围人潮闻声纷纷聚来,孟拂月将丫头拉至一边,抬袖遮挡,低声相道。

    剪雪见势挤眉弄眼,轻晃钱袋,为难之色又浓重了些:“主子,出门时带的银两不够,恐是付不了……”

    这才意识到何为骑虎难下,硬是留着也付不

    出银两,可若是事不关己般放下花簪走了,只叫瞧热闹的人说东道西。

    孟拂月沉心作思,欲想一法子脱离窘迫之境。

    “这发簪的银钱我给了。”

    于议论声渐起之时,一语清润之音划破长空,一锭银子被置在了肆铺上。

    放落银钱的皙指骨节分明,周遭众人抬目望去,顿时一惊。

    来者竟是皇城使楼大人。

    掌柜一见白银,蓦地乐开了花,言笑着将银子放入袖中:“草民还在思索,是何人如此出手阔绰,原来是楼大人啊!”

    眸中男子面如冠月,器宇轩昂,却又带着隐约的谦卑孟和,一袭青衫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显尽了君子之范。

    孟拂月瞧愣了神,不自觉地滞在原地。

    原本的不安之绪越发变得慌张,好不易理清的心念似要冲破云霄。

    心跳如雷。

    她霎那间敛回眸光,转身欲狼狈而逃。

    有人付了银钱,她已然不必再停留,此般打破僵局之策,只能是她仓皇而离。

    然而未走几步,又忆起发簪还戴于发髻之上……

    她一止脚步,再度折回,取下发上桃花月簪,一言不发地递回于掌柜,故作从然地再次离去。

    却不敢瞧望旁侧男子一眼。

    她若再与之相视,恐是要跌入他的清隽眼眸,跌入那此生不得的妄想里。

    若镜中花,水中月,咫尺天涯,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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