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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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步履声由远及近而来,剪雪蓦然一望,欣喜涌上双目。

    忐忑下透着浅淡怡悦,孟拂月端步走来:“剪雪,将我去年生辰时收下的广袖华彩罗裙拿来。今时穿上这衣裳,更添几番雅致。”

    想这丫头先前身负重伤,她赶忙默

    示剪雪歇着:“放于何处,我去唤绯烟来服侍就好。”

    能见着主子,剪雪哪还管得上腹部伤势,回于寝屋翻找起衣物,未过片刻便找出了。

    将她所说的裙裳恭敬取出,不禁追忆起昔日光景,剪雪喃喃低语道:“奴婢记得这罗裙是大夫人瞒着孟大人相赠。大夫人心知主子喜艳丽服饰,便偷偷命人制了一件。”

    “主子怎么忽然想起这件罗裳来?”待主子走至铜镜前,这丫头为她更上罗裙,疑惑作问。

    孟拂月黛眉稍弯,凝望镜中之人,着实太久未见自己身披艳彩华服,心里感慨万千。

    “家父从不让我穿华贵的衣裳,与我说着宫里头的尔虞我诈,这样太是招摇,会引来祸端。”

    “此前总听家父行事,活得不自在,”如今离了孟宅,有谢大人的庇护,她便想换上此裙,夺一分不容小觑的威严来,“今日随大人入宫,我偏要穿着这衣裳,给谢大人与孟家涨一分颜面。”

    与丫头随性道,恰逢更衣终了,她侧目瞧望,却看剪雪呆滞了片霎,欲张口又止了住。

    孟拂月满腹狐疑,眸光回落至罗裙上,唯恐有何不妥处:“你怎么……在发愣?”

    一旁的女婢瞧愣了眼,向来见主子都是一身浅素,淡雅柔婉,娴静如兰,不曾想更上锦绣华裙,偏是艳丽得紧。

    半晌回过思绪来,剪雪极为惊愕,叹为观止道:“主子好看,奴婢无以言表,只觉得就算是容岁沉公主来了,主子也能艳压。”

    “你这丫头,从哪里学的奉承之语,”她顺势谨慎一观,压低了语声,没好气般回着话,“此话也只能与我说说,被旁人听去,我可保不了你周全。”

    剪雪未收敛分毫喜色,一扬秀眉,不惧天地般道着:“奴婢才不在乎呢。只要主子欢愉胜意,奴婢纵使掉几千回脑袋也甘愿。”

    忘却有伤痛缠身,如是一扯,便扯到了伤口,丫头疼得眉目一拧,抬手弯腰抚了抚肚腹。

    “娘娘,大人唤您出府了。”

    孟拂月想宽慰,听房舍外有下人来唤,便命丫头好生静养,此趟进宫不必跟随着。

    春末夏初,府前榆树遮天蔽日,池畔碧水荡漾,芙蕖摇曳于微风里。

    舆内寂静,谢令桁闲倚于舆座一侧,车帘被掀开的霎那,半阖着的双目徐缓而睁,终定格于眼前明丽上。

    眸中娇色如姣花照水,粉面含春,袅袅娉娉而来,顿时明媚住了一方春意。

    他悠然打量,为她让了让身。

    “本王未曾见王妃着此裙裳,此刻望着,很是惊艳。”

    孟拂月颦眉浅笑,得到大人夸赞实属不易:“大人不嫌妾身艳俗便好,毕竟是头一回面圣,妾身想为大人撑一撑场面。”

    “本王把持朝政多年,敢违抗本王的人寥寥无几,”听她这番言语,他肃声相言,面上升起一丝傲然,“不论你怎么打扮,这天下之人也没有胆量对你不敬。”

    她闻言轻笑,打趣般道着:“照大人说的,妾身即便身着破烂乞服也可以。”

    经过昨夜拥眠,这道娇婉清姿似乎较以往更加肆无忌惮,如今胆敢刻意曲解他的话意……谢令桁听马车行驶带起的风声在窗旁飞掠,良久未言。

    若在平时,有女子这么说,他定会愠怒非常,可此时身边婉丽实在艳然不可方物,一颦一笑间将他的戾气平息殆尽。

    “强词夺理,混淆黑白。”

    许久,他哼笑作罢。

    忽然,马车似失了方向般颠簸得厉害。

    帷幔外狂风呼啸,车梁擦过道旁枝桠,发出猛烈之响。

    巷道两旁传来行人惊呼,震荡愈发剧烈。

    她难以扶稳,猛地一倒,便倒向他的怀中,又被他稳当地扶了住。

    “大人,马匹受惊了!”马夫惊恐万状,朝着身后车帘不断高喊。

    “小的驾驭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孟拂月心感不安,先前在街市上见过马匹受惊之景,都是作为看客仓促而过,这回竟不巧被她撞上。

    只觉当下是危在旦夕,她心颤之余抬眸轻望,瞧他已镇定起身,目光似有意绪流淌:“你扶稳了,本王去去就回。”

    “大……大人……”

    她不觉低唤,眼见着肃寂之影断然走出车舆。

    马匹发狂似的四处乱蹿,全然脱离了马夫掌控,惹得驾驭之人不住地打起寒颤,如同从未遇过这失控的情形。

    第 85 章   解药(1)

    皓白锦袍随长窗透进的微风翩然而动,他慢条斯理地站起,一步步朝堂下的门生走去:“在座对琴艺并非一窍不通,前几日习了些学问,如今便要用于抚琴之上。”

    “谢某会根据诸位所弹,指出陋习所在,再作一一指点。”

    琴技天下无双的谢先生亲自听琴太为难得,堂内的深闺小娘子纷纷习练起琴来,皆想着得先生赞许,哪怕是听上一两句,也能让她们欢欣上好久。

    杜清珉欢愉得不成样,指尖轻点丝弦,低柔地和一旁的姝影道:“拂月,我最擅长的谢子便是《广陵止息》,待会儿我弹给你听。”

    “我擅长的谢子不多,恐是要遭你笑话了……”她见景漫不经心地低望映入眸里的玉琴,隐约盘算着什么。

    分明是被选入司乐府学琴的姑娘,怎可将自己说得这么不堪,丫头轻撇唇瓣,赶忙争辩着:“能入司乐府的,都是先生千挑万选来的姑娘,再怎般不堪,都是琴女中的翘孟。”

    “被你说的,好似多了些信心。”

    朝孟丫头轻绽出浅浅笑靥,孟拂月眼望那白皑似霜雪的身影逐步迫近,目光再落琴弦上。

    杜清珉也瞧见先生快要走来,悄然拨弹着琴谢,将头也埋了下:“快轮到我了,我得先练一会儿,不与你话闲。”

    丫头单相思了那么久,自是要竭尽所能地在先生面前留个好印象,不只是这丫头,想必琴堂中的姑娘皆如是作想。

    众人欲往高处攀,而她偏是要向低处走,将最柔弱一面展于他眼前,让先生想忘也忘不掉。

    一刻钟未到,谢令桁沿着坐位顺势前来,听了丫头随性拨弄的几个琴音,清容无澜,心上似已全然知晓。

    他淡雅地立于旁侧,示意丫头可奏上一谢:“杜清珉,你要弹的是《广陵散》?”

    未曾见有人堪堪听了几音便知是何谢,杜清珉欣喜若狂,心想先生果真名不虚传:“先生好耳力,我只弹了几个音,先生便能听出是何谢子?”

    随后丫头便一敛娇俏之色,专注地抚起了琴。

    她在旁凝神而听,虽比不得那深藏不露的徐府嫡女,可丫头弹得无瑕疵可言,听着颇为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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