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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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只能以物换物,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都更困难了,社会经济就会倒退。”

    先是纯铜钱被民间投机者窖藏或熔铸器皿,致使市面仅流通铅钱,交易退至以帛易物,粮商挂牌“铜钱米价”与“铅钱米价”,市贾二价乱象频出;然后是官府仍按旧制征铜钱,农户被迫以铅钱兑换,钱庄趁机抬高兑率,百姓实际税负增五倍,矛盾加剧,引发流民潮;再便是军用箭镞无法通过熔铸铜钱制造,亦或因含铅量过高而触甲即碎。西临末期的一场关键战役便是因此败北,以至于最终城破国亡。

    所以劣币充斥市场绝不会是一件好事,恰恰相反,若是放任不管由其泛滥成灾,极有可能带来社会动荡的后果,危及皇权统治。

    越颐宁深深地按着手里的铜钱,指腹皮肉嵌入斑斑镌纹,洁白的指尖留下一朵菱花。

    她缓缓开口:“最重要的是,铅钱含毒,会逐渐腐蚀人的健康。”

    前朝统治后期铅钱肆虐,熔铸工匠因常年接触铅钱,出现“手颤如筛,目赤似鬼”的症状,孕妇流产率激增,各种针对老人和孩童的慢性病频发。铸币厂周边草木尽枯,井水泛腥,凡是铅毒留残过的土地,三载不产五谷。

    铅钱有毒,但流通的初期百姓意识不到,还会因为新钱磨损痕迹轻微而用于给孩童制作配饰,肃阳本地传统习俗又偏好给刚出生的婴孩佩戴铜钱项圈,她相信肯定会有不少婴孩因为好奇抓起脖子上的铜钱舔舐。而这就是肃阳从去年开始频繁发生婴孩猝死案件的原因。

    如果铅从去年才开始掺入铜钱,那么铸币厂烟雾颜色的变化也能够解释了,便是因为熔铸的材料配比转变太大,铅加速了铜溶,更多的铜绿析出,又恰好被多年以来竖立的铜镜墙反射,这才有了绿鬼的传闻。

    嘉和年以来,铸币贪腐问题从未发生过,但在历朝历代中这种案件不在少数。毕竟四成铅料进去,就能换出来四成贵铜,这些铜料被秘密销往南北各地,这些百姓缴纳的税钱就这样掉进了贪官的口袋里。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手里握着这样的权力,又日日面对着唾手可得的利益,谁都会心动。

    至此,绿鬼案的真相已经明了。

    符瑶听完越颐宁的分析,大为震撼:“竟然竟然都是这铜钱害的吗!?”

    “可、可若是铅中毒,大夫应当很容易看出来才对,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孩子也没有人发现原因——”

    一旁安静听着的江海容突然出声道:“因为这里是肃阳。”

    “肃阳的大夫,早在一年前就全都成了官府的伥鬼。”

    越颐宁不再盘弄手里的铜钱,纤长的睫羽抬起望向她。

    江海容的手藏在一双月袖中,正在难以自抑地抖。她脑袋低垂,看不清神色,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没有人会说真话。因为说真话的人要么走了,要么死了。”

    江海容记得,得知师父的死讯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双手发抖地站在这一处大堂里。她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只是被官府留了几日,就会突然死在牢狱中,她只能木然地听着官衙的人敷衍应付她,告诉她等尸体收殓完毕,会给她一个交待。

    师父离开她的时候还笑着说,她没过多久就会回来的。结果她真的回到江海容身边了,却是以一盒骨灰的形式。

    她师父说,她是天下第一的草野神医,那帮人不会傻到让她随便死在牢里。

    但她确实死了。

    江海容也知道,是谁害死了她。

    “一年前,关于行医的律法刚颁布,师父她就很反对,她说这样一来,一是百姓看病的医药费会成倍上升,二是医馆里的大夫都会受控于官府。毕竟得不到官府的准印,就无法在肃阳行医,而准印的批示没有统一标准,只看人情不看能力。长此以往,只会导致大夫都必须巴结官员才能得到活路,后患无穷。”

    江持音是个了不起的大夫,她医术高明,看病却只收很少的诊金,时不时就送街坊邻居一些药材。她在肃阳乡亲里有很高的声望,所以才敢为民发声。

    只是她们都低估了金氏的肆无忌惮。

    “越大人,”江海容忍不住抽咽,艰难开口说,“我真的尝试过去救那些孩子,好多好多人,我都救过,也和他们的亲人说过是铅中毒,但是没有人,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他们都说我是骗子,是来骗他们钱的,说我年纪轻轻,说的话能有几两重,说我比不上那些坐在医馆里白发苍苍的老大夫”

    她想大声地反驳他们,他们错了,年龄才不是衡量医术高低的标准。她的师父江持音才三十多岁,但是那些在医馆里尸位素餐的老头们没有一个比得上她。而她江海容,是她唯一的徒弟,她不会看错,也不会骗人,更不比任何人差。

    可那只是江海容的幻想。现实里的她只会手脚冰凉地站着,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她是个懦弱的人,并不如师父那样勇敢热忱。师父走后,她连死讯都不敢对外宣扬便搬走了,如梁父梁母所说,她离开肃阳时极为匆忙,因为她太害怕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再为人看病,她住在离肃阳不远的小镇子里,以采药草为生。

    若非听闻婴孩猝死病肆虐,她也不敢再回到肃阳。她怕有一天她被抓住了,也死在牢狱里,那样就没有人清扫师父的骨灰盒了。

    “只有你,”她闭了闭眼,泪水扑簌落下,“你是第一个相信我说的话的人。”

    眼泪划过鼻尖,划过唇角,渗了些进去,咸得像含了一小团盐巴。

    江海容忍不住用手去擦,想让泪眼朦胧的自己看起来别太狼狈,却在下一秒被人揽着肩膀轻轻抱住。这个人过分得很,还用手摸了摸她的头。

    “救不了他们不是你的错呀。”越颐宁柔声哄慰她,“别哭了啊,怎么眼泪掉成这样?”

    越颐宁知道自己不太会安慰人,但也没想到她一句话反而让江海容掉泪掉得更凶了。

    也是没法子了,越颐宁只能无助地看向不远处的符瑶,然而符瑶耸了耸肩膀,示意她也没办法,小姐你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越颐宁暗暗叹了口气,低声道,“我都知道的。”

    越颐宁知道江海容不是闲逛,而是有目的地接近拜访梁家人的她,知道江海容心里藏着秘密,但也对濒死的婴孩毫无保留地救助。她一早就看出江海容是知情者,所以才会让她待在大堂里,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拆解绿鬼案的由来。

    “只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越颐宁说,“这些只是我的推断,我还需要拿到切实的证据,今天发现的一切都必须瞒着金氏的人。”

    “今晚我会找机会潜进铸币厂拿到物证,而你,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人证,我会马上派人手去租一辆马车,护送你先回燕京,我保证你会在那里等到获罪下狱的金远休。”

    “你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一句句话说完,见江海容终于不再落泪,越颐宁轻松了些:“对嘛,小孩就应该笑的。”

    江海容抽了抽,勉强收住决堤的情绪。她看着越颐宁:“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还、还说我小孩,你也没有年长我多少岁吧?”

    越颐宁:“你难道不是十七岁?”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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