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折腰: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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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若是他早在发现她偷取账册册页的那夜,不是自己在院中盘算,而是直接去问她,或许事情也会不同……

    厉峥的脑海中越来越混乱。他素日务必习惯且引以为傲的能力,预见所有可能性,梳理并排除风险,而后制定策略的这条路子。此刻竟成了囚禁凌迟他的极刑,它们强迫着他一次次回到过去,回到每一个节点,去看见新的可能性。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他和岑镜从来不曾相爱,这件事又会如何?他许是永远不知道她藏着多少秘密,她来告假他会欣然同意。她或许会在办完事后回来继续做她的仵作,她也或许会就此消失,诏狱和他的身边再也没有这个人……若再往前推,若他从不曾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一早便能看到自己无视他人与自身情感的盲区,是不是事情也不会变成今日这般……亦或是今夜他没有将她送回邵府中,而是将她带回家中,时日久了,她会不会原谅他?亦或是放她离开,选择派人暗中跟着她,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蜡烛不知不觉间短了下去,夜色已浓郁到足以叫人吞噬。就在他再次写完一张纸,准备继续写时,却发现方才取过来的那一沓纸,已经一张不剩。

    厉峥握着笔,刚沾上墨的毛笔就这般悬置于半空中,墨逐渐在笔尖积蓄,一滴漆黑的墨滴落在桌面上的毡布上,渗出一小片如泪痕般的痕迹……

    厉峥看着桌上那无数张写满字的纸张,一阵钻心之痛袭来。

    他绝望地发觉,无论他回去多少次,无论他推演出多少新的可能性,已经发生的事都不会被改变。他所做的一切,竟都是为了抵抗现实挫败,而挣扎出的虚假幻觉。他渴望这般换回对结果的掌控权,只能是毫无所获的徒劳……

    脑海中的可能性依旧如陡然徒生的藤蔓般疯狂蔓延,可这一瞬间,他忽地透过那些无数的可能性,看到了此时此刻,正在折磨着他的这桩极刑的名字:如果当时。

    他忽地扔下笔,脑袋埋进了双臂间。

    无论事情回到哪个节点,都有新的解法,可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却偏偏将局面推至如今的结果。深切的悔意铺天盖地地落下,压得他近乎上不来气。“如果当时”这四个字,当真是如极恶梦魇般的酷刑  。

    他脑中乱成一片,额头一片酸胀,太阳穴也阵阵发紧。过去二十六年来,他的脑子从未这般一团乱麻过。一个声音勒令他面对现实,一个声音却反复引导他回到过去……在极致的撕裂中,过去绝境里,他无数次赖以重生的能力,在此刻彻底沦为折磨他的极刑。而刑罚,提供不了出路……

    厉峥扶桌起身,往二堂后的院子里,岑镜的住所而去。

    而此刻的岑镜,已在二楼卧房的榻边坐下。她叫疏梅疏月两个侍女帮她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后,便安排她们去靠近下楼的那间房里休息。下人的屋子都是通铺,中间和岑齐贤的住处隔了一间,如此安排,她夜里去找师父时,应当不会被疏梅疏月发觉。

    眼下疏梅疏月离开不久,想是还未睡熟,她且先耐心等等。

    等候的空档里,岑镜坐在榻边,打开了自己的包袱。她先将从诏狱带出来的俸禄银两取出来,放进榻上里侧的一排床柜里。收好银两,她开始整理自己带出来的几件衣服。而就在这时,厉峥那件带血的中衣,出现在眼前。

    岑镜的手一滞。她凝眸看着那件中衣,忽觉心间绵密的一阵生疼。好半晌,她方才伸手。她亲眼看着自己指尖不受控的轻颤,在丝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再次模糊。

    岑镜拿起那件中衣,将其捧在了双手中。

    今夜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海中袭来。他猩红的眼眶,滚烫的体温,都在此刻清晰地复苏。今晚好些话,她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唇枪舌剑,直往他心窝里捅。

    可是……他的心里当真住着一只恶鬼。

    却不是他人眼里看到的狠戾,冷酷,无情。那只恶鬼,是由恐惧,孤寂,绝望以及她的谎言,共同浇灌而成。当恶鬼露出本相,便会拖着她连同他本人一道,不可避免地堕向地狱。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他给她自由与尊重,无数次地鼓励她往前走。可当她试图走出他能掌控的范围时,她心爱的男人,就变成了一条足以缠断人身骨的毒蛇。

    她如今才明白,临湘阁那夜,他们早已做了夫妻。

    直到此刻安静下来,她才忍不住去想那一夜。只可惜,她能想起来的,只有第二次去临湘阁,清晨醒来时看到他的画面。此刻她心里格外的撕裂,一面怨着他当时的决策。可一面又忍不住幻想,那张他们清晨一起醒来的榻上,他们曾度过了怎样亲密的一夜。那种时候,他又是何模样?

    他早已将她视作他的人。于是后来的那些时日,他就想,她已是他的人,他大可有些耐心,别招她烦,慢慢获取她的心。所以他从容不迫,有恃无恐。在他充满控制与交换的世界里,他甚至都看不到自己的感受,又如何能知,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无数次的谎言,激发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若她能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想做个满口谎言的人。可于她而言,谎言,是她能保护自己,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他的生存方式,是控制与交换,而她的生存方式,是谎言与伪装。他们本质是一样的人,他清晰地看得见她全部的困境,所以知道该如何控制她。而她也看清了他全部的内心世界,所以知道什么话最伤他,什么方式能反制他。她的谎言与虚伪,也势必会如毒藤的养料般,激发出他最强的控制欲。他们既能是最相合的并肩之人,却也是最懂得该如何勒死对方之人。

    无论事情再重复多少次,她和厉峥,都会走到今日这般的局面。何等的讽刺,造化何等的会戏弄于人。她不知未来在何处,也不知心里这份对他极深的爱意又该何去何从。

    岑镜不由攥紧了那件中衣,泪水滴落在那件中衣上。岑镜唇深抿,她真的……很爱他。可为何,最疼的刀,也是他捅来的?

    无边寂静的夜里,岑镜靠着雕花重工架子床的边缘,捧着厉峥的中衣静坐了许久。那件中衣上,残留的二苏旧局的香气,已淡到要数息才能隐约闻到一点点,她甚至辨不清是真的闻到了,还是自己欺骗自己的幻觉。

    眼看着子时将过,岑镜这才抬手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她将厉峥的这件中衣,同她自己的衣服一道收好,亦放进了床榻里侧的柜子里,藏在了最里头。

    她能分析他的决策,能盘算他的心思。现如今,她也在完全看清他的同时,依然会眷恋他相护时的可靠,他给予认可时的温暖。想起他时,她依旧难以遏制想念,无可抵抗心痛,以及无力对抗,扎根在心底,那深切的爱。

    她恨不了他,却也没法再同他在一起。日子还得过,如今身处龙潭虎穴,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至于厉峥……就让他同江西那段时光,一起留在她记忆的深处,如此这般,便已很好。

    思及至此,岑镜不再多想。

    她爬下架子床,重新穿上鞋,熄了灯,借着窗外隐约的月光,下了楼,悄然往岑齐贤房中而去。

    秋季的深夜里已是很凉,岑镜来到院中时,已觉身上衣物有些单薄。她先去院门处,悄然从里头锁上了院子,而后又挪去了两个侍女居住的房间。

    她耳贴门,仔细听了片刻。

    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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