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上云枝: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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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向那名河工,道:“便是你, 久居堤坝, 可有把握下去一探究竟?”

    河工垂下头,面露羞惭,“草民惭愧。”

    江昱目光掠过河工,明白了商父的决心和专业考量。他不再劝阻,迅速安排下去:“准备长绳、铁钎、还有桐油浸泡过的火把!选两个最熟悉此处水下情况、胆大心细的,潜下去照应。”

    商晏竹应他准备, 将绳索牢牢系在腰间, 准备下水时,又对他道:“若我以绳索连扯三下, 便是急需上拉,若是扯动缓慢,便是在探查,不必惊慌。”

    说罢, 他口含一段空心芦管助呼吸, 手握一根尖锐铁钎, 由两名精悍河工左右护卫,缓缓没入浑浊冰凉的河水中。

    岸上一片死寂,只有绳索缓缓放出的摩擦声, 以及河水拍岸的哗哗哗声。江昱手拉系在商父身上的缰绳,身形紧绷如拉满的弓,目光死死地锁在水面上,警惕绳索的动静。

    时间过得很慢,河岸上灯火通明,忽然,绳索停止下放,随机开始一种缓慢且有规律的拉着,间或停顿。

    “找到了,”平湖县令惊喜,“三老爷这时找到了地桩的位置。”

    江昱面色凝重,越发仔细盯着绳索。约莫一盏茶时间过去,绳索猛地被连扯三下,急促有力。

    “快拉。”平湖县令疾喝。

    几乎是同时,江昱拉起缰绳,他身后众人立即齐声发力,迅速将三人拉出水面。

    商晏竹被拉上岸时,面色发白,嘴唇乌紫,呛出几口水后,展开掌心。

    他手中紧紧抓着一截乌黑朽烂、沾满粘滑淤泥的木头,木头内腔凹空处,还堵着些碎石杂草。

    “果然,咳咳”商晏竹喘息稍定,指着水下,道:“横向三排,纵向延申约十丈,与旧档记载的‘潜蛟阵’吻合,中间樟木多半已经朽穿,与河床底部沙石已有贯通迹象,形成暗流通道。除此之外,东侧衔接堤坝夯土处也有松动。”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隐患远比表面看到的凶险。

    平湖县令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道:“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江昱倏地盯向他,吩咐道:“谢花儿,大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给我打他两耳刮子,清醒清醒。”

    谢花儿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左右开弓,仅仅三巴掌,就打落了平湖县令一个牙齿,半边腮帮瞬间红肿。

    平湖县令被打懵了,醒过神来爬到江昱面前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去年河堤改道,经费不足,本来说好的,今年就重修此路,可是年初时下官上书催促,四月也是连上三道,奏疏却全部被驳回,下官这也是无计可施啊。”

    如此,此人却更加留不得了,江昱挥了挥手,谢花儿立刻堵了平湖县令的嘴,派人将他羁押下去,剩余县丞主簿等人面白如纸,抖如筛糠。

    江昱倒是肯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让他们在一日之内想出解决困境的办法,几人忙不迭地回去寻找被遗忘的坝公。商晏竹体力不支,昏倒过去,江昱吩咐谢花儿将他送回城中医馆救治。

    入夜前,商凝言回到家中,才将父亲前往平湖的消息告诉了家人,田氏心头一紧,忙问:“情况严重吗?怎么还需要从我们这里调人?”

    商凝言面色平和,道:“阿娘放心,就是去帮个忙,江世子派了驻军过去,不会有事的。”

    田氏听闻有军队过去,稍稍放了心,忽然,又担忧起来:“你阿爹一个人走的?这么晚了,他肯定不回来歇息,他这一整天都泡在水里,夜里肯定又要犯腿疼,不行,我得赶紧去一趟。”

    在场的一双儿女自然不允,商凝言皱起眉头道:“我去,阿娘你在家歇着。”

    田氏犹豫,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好,那你路上小心些。”

    商凝语送商凝言出门,叮嘱道:“有任何消息,记得传回来,不要隐瞒。”

    商凝言走到马前,拉住缰绳,冷嗤:“你倒是知道担忧了。”

    商凝语连忙认错:“是是是,你就是记恨一辈子,我都认,就是别以牙还牙。”

    商凝言不理她,翻身上马,夹紧马腹,绝驰千里。

    当夜,商凝语赖在主院陪着田氏睡,夜里,她睡得正酣,突然,只听田氏惊呼一声,惊座而起。

    商凝语吓了一跳,安抚两声,忙下床点燃了油灯,并倒了一杯热水过来,田氏惊魂未定,心口剧烈起伏,就着商凝语的手喝了一口水,方才镇定了些许。

    “阿娘是不是梦见阿爹了?”商凝语坐在床沿,轻抚着田氏的背,问。

    田氏一阵心悸,道:“我梦见你爹昏迷过去,你哥怎么叫都叫不醒他。”

    “外祖母不是经常说,梦是反着来的吗?”商凝语宽慰,扶着她躺下,道:“你肯定是白天听哥哥说完吓着了,明日哥哥回来,我们就能知道那边情况如何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田氏情绪稍稳,母女两头对头靠着,田氏感叹道:“你就忘了陆霁吧,这县官不好当,阿娘固然能帮衬到你阿爹,日子过得倒也算美满,可阿娘不希望你跟阿娘一样,日日提心吊胆。”

    商凝语情绪不高,但她得安抚好此刻心绪不定的母亲,幽幽道:“不想忘也得忘啊,人家马上就是驸马了呢,当朝第一长公主的驸马,我哪里还敢肖想?”

    田氏轻笑,“这么说,我女儿眼光真好,和当朝长公主相中了同一个男人。”

    “嗯。”短促地一声,尾音上吊,尽显自傲。

    田氏忽然问道:“那夏文钦呢?”

    “嗯?”商凝语莫名。

    “你年纪不小了,夏公子一直喜欢你,今日,夏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跟我打探你的亲事,我瞧着,也是中意你,要不,趁着你爹回来,就将这事给定下?”

    “这也太快了。”商凝语惊呼,“阿爹答应让我缓些时日,您别这么着急行吗?况且,四姐姐都还没有成亲呢,我要在四姐姐之后。”

    “胡说。”田氏训斥,“你四姐姐的婚事自然是由国公府准备了,而且她现在是国公府的女儿,你哪能跟她序齿?”

    “那也不行,夏文钦文不成武不就,是个实打实的纨绔,我若是成日游手好闲只居在内宅,倒也无所谓,可是,有霁哥哥珠玉在前,这种人我现在真没法和他生活。”

    “那怎么办?你要是人人都拿作和陆霁比较,这还怎么嫁人?难不成,你想一辈子留在家里?”

    “哎呀,商凝言都不嫌弃,你嫌弃我?”

    “哼,你没看你大嫂和三嫂都嫌弃你吗?”

    “怎会?大嫂三嫂不是那样的人。”

    “人心隔肚皮,以前是以为你能嫁陆霁,才能慢慢等,你看往后她们还能不能允许你等。”

    田氏越说越气愤,商凝语连忙告饶,答应她,回头若是夏夫人邀请她上门做客,就去看看。田氏这些歇了火气,渐渐地,入了睡。

    翌日,商凝语去义庄,转去后厨,就见几名妇孺正在院子里洗菜,几个红木大盆摆在院子里,圆脸身胖的妇人单手各拎一桶水,倒进盆里,其余妇人边洗菜,边谈论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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