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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澄水如鉴》 330-338(第7/13页)
一年是太短, 可他和赵缭不管长短的人生, 还能留给彼此的,好像就只剩下这一年。
可他,错过了。
错到现在,他还拥有的,只是弥留间的今夜。
可就算是今夜,他能向赵缭倾诉衷肠吗?他能劝她放下仇恨, 和他离开尘世去安度余生吗?
月色下,赵缭软和了几分的眉眼,仍然闪烁着金石一样的光,灼灼、明了,仿佛月亮不过也只是偷得她的几分余辉。
正因为旁观太多次,赵缭在冷夜里独自舞枪的模样,所以李谊比旁人都明白,赵崛一家和安州军的惨剧对赵缭而言意味着什么。
进一步,是窃国弑君的逆天之罪,是遗臭万年的后世骂名,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的险境。
退一步,或许海阔天空,或许安稳余生。
可在那所谓的海天上,所谓的余生里,赵缭将不再是赵缭。
李谊把指甲都攥进了掌心中,鬓角因为生硬的感情克制而落下冷汗,可他总算是把眼中的潮气,都凝聚成了寒辉。
赵缭的眼中,李谊沉默的片刻后转身离开,没留只字片语。
“李谊!”在思考之前,赵缭已经先喊出了声。
李谊
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赵缭。
“我们,没有什么能说的了吗?”赵缭苦笑了一声。
“难道,还有什么能说的吗?赵侯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缭缭,往前走,别受影响,别回头。
赵缭看着李谊,再次苦笑出声的时候,眼眶滚上红色。
李谊有一天发现自己就是江荼,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赵缭设想过太多情形,太多场景。
这些情形场景中的每一种,包括李谊的愤怒、责怪,都不会比现在的情形,更让赵缭心痛。
李谊,你真的一点也不会撒谎。
越是冷的面色上,越是疏离的态度中,李谊的眼神就越昭然、越明晰。
千丝万缕,水光潋潋,爱意汹涌,像是伸出的两只手,流着泪温柔地将赵缭的面容摩挲了千百遍。
赵缭何其聪慧,怎会不知李谊用心。
赵缭坦然笑了一声,“既然如此,就此别过。”
但凡再靠近一点点,李谊就能听到赵缭咬牙的声音。只有死死咬住牙,赵缭才能从容吐出这句话,而不让悲色倾巢而出。
说完,赵缭先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转身的刹那,泪如泉涌。
世人常用盲目来形容感情。可在长时间纯粹到病态的理性取舍中,突然想到爱的这一个瞬间,爱仿佛才是清醒的。
“等等!”
赵缭才走出几步,李谊突然喊住她,随即快步跑来,像是丢掉了沉重的东西一样,病躯跑起来都是轻盈的。
李谊低着头,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又一个东西。“红色的是金创药,黄色的是补气丹,这个是凝血丸……”李谊把十几个药瓶一股脑儿塞到赵缭怀中,又开始掏。
“这瓶一定要区分开,是剧毒,可以随箭矢用。”
李谊像翻百宝箱一样翻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下来一层给赵缭保暖的时候,一定不知道自己泪流了满脸。
也还好他没抬头,没看见赵缭安静看着他的时候,同样泪流满面。
李谊不想在赵缭需要保持绝对冷静和理智的时候,分一丝一毫她的心神的。
可方才看赵缭转身,肩膀因为伤病而不自觉地颤动一下时,李谊再也忍不住了。
“驩州据此还有几十里,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我被人盯着走不开,但是扈骢将军在沿途暗中护我。他带二百人护送你去驩州,可既不打草惊蛇,又保你无虞。”掏完药后,李谊正色道。
“这附近是安全的,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扈将军传书。”说完,李谊立刻就要走。
“清侯。”赵缭一把抓住李谊的胳膊。“不要这样做。”
“萧州内外现在守卫重重,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赵缭执着地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什么的。”
李谊急着去传书的心,这才静下来几分。
赵缭双手握住李谊的双手,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李谊,如果我有命逃出去,我会扫平巍国以报血仇的。”
“……我知道。”
“等处理完巍国,我会西进盛安,把李谳和李诫都从皇城里拖出来吊死的。”
“……”李谊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我知道。”
“你手里还有京畿守备军,你会阻我吗?”
赵缭看着李谊的眼眸。在他的眼里,痛苦像是一场瞳孔里的烟火,在无尽的黑暗中浓烈地绽放。
半晌后,赵缭替李谊做出了回答。
“李清侯,我希望你会。”赵缭万分诚恳道。
就像当初,胞兄的大军已经开进城来,为的就是扶植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崔昭兰还是划破了儿子的面孔,断送了哥哥所有的心血一样。
反军兵临城下,却坐视她践踏朝廷的军队、占领陇朝的城池、屠杀皇室的宗亲、伤害百官朝臣,而放任自流、隔岸观火。
不管这反贼是谁,沉默的李谊,都不再是李谊。
更何况,如果这反贼是因为有李谊的保护,才能走到让王朝倾覆的这一天。
不用皇帝怪罪,无需世人口诛笔伐,只面对自己,李谊难道能活吗?
夜风在四目相对,只有垂泪无言的空隙,填补了彼此说不出口、言不由衷的千言万语。
半晌,李谊才重重点了点头:“缭缭,我会的。”
会竭尽所能挡住你,就像对所有侵略而来的敌人一样。
话音未落,泪已千行。
“那就好。”赵缭含泪笑出声来。
欲笑还颦的一瞬,两人都有些绷不住。
对要夺自家王朝的妻子,他不怨。对要阻挡自己报血仇的夫婿,她不怪。
他们都真心希望对方可以走自己的路,不论那样会不会伤害到自己。
他们明明那么相爱。
“那么接下来的路……”赵缭松开握着李谊的手,笑得展开眉眼,就像站在鸿渐居的门口一样,“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好……”李谊也笑了,眉眼一如从来的温和。
这一刻,两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几年前的奉柘寺门口。
也是这样有风的黑夜,赵缭坐在山门边,等到了李谊。
不过那一日,他们是相伴相扶地走向了归路。
而今日,只有分道扬镳、背道而驰,才能走向各自的归路。
一次次回头,看对方走到目光的尽头时,那个人好像大踏步向前,走得很坚决。
其实,他也,她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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