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3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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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一样清脆的声音。

    走进后院, 院心砌着一方暖池,池便堆着剔透的白石,旁边置着一张黄花梨的湘妃榻。

    正房上挂着藕荷色并蒂莲绣软缎,雕花楠木的雕花窗上蒙着簇新的宣纸,半卷的帘后露出酸枝木贝母圆桌,上面摆着的青瓷瓶插着几只折下的细竹,还有两侧厢房下栽种着成片的茉莉,处处都是恰到好处的压韵。

    正房后面的灶房中,李谊将头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地挽在脑后, 穿着一件月白暗纹锦绸直, 领口袖口镶着浅青的细边, 腰上系着奶白色的绵绸围裙,下着石青色绫罗长裤,露出一双云纹软底皂靴。

    李谊正在案上和面,袖子挽到胳膊肘,低头时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旁边的炉子上煨着鸡汤,暖暖的蒸汽将这所因崭新而显得孤僻的灶房, 染上了自然的生活气息。

    这时,竹帘被掀起,赵缭怀抱着一个小包裹笑着走进来。

    尽管已经仲春时间,刚生产完不久、还在月子里的赵缭,还穿着暖黄色绫罗夹袄,额上带着镶珠抹额,脖上围着银鼠围脖。她未施粉黛,乌发随意挽了个随云髻,簪一支赤金缠丝簪。

    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红绸被包起来的婴孩,腕上冰种飘花玉镯在红色锦缎的烘托中,将纯净的白皙洒满赵缭的手腕。

    绸被中,孩子白嫩嫩的小脸上蒙着一层柔光,稀疏的胎毛软软贴在头皮上泛着淡金色,又圆又黑的眼睛盯着抱她的阿娘看,粉雕玉琢又软乎乎的一团,说不出的可爱。

    “小竹儿,我们看阿耶在做什么好吃的呢?”赵缭抱着孩子走进来。

    “怎么出来了,今日有风,小心着了风。”说着,李谊在围裙上拭了拭掌心的面粉,从旁边提了一把带靠背的藤椅,放在炉子边的背风口。

    “放心吧,我从穿廊来的。”赵缭坐下时,李谊从她手中接过小婴儿,一面轻轻晃动,一面忍不住笑着碰了碰她温热又柔软的小脸颊,眼中的温和好似含着两汪澄澈的春水。

    “小竹儿,下次阿娘再要顶着风出门,你可要帮阿耶拦一拦,好不好?”

    小竹儿像是听懂了一样,伸出小拳头攥着李谊的衣襟,“咯咯”笑出声来。

    “小竹儿,下次阿耶再老嬷嬷一样唠唠叨叨,我们一起打趣他好不好。”赵缭一面伸出纤细的手烤火,一面笑道。

    李谊弯着眼睛笑,蹲下身来把婴孩送到赵缭怀里,伸手捂了捂赵缭冰凉的手,温和又耐心道:“宝宜,下次还是正午太阳好的时候再出来透气吧,太阳落山便凉起来了,月子里受寒会落病根的。”

    “知道了,老嬷嬷。”赵缭笑道,伸出一只手理了理李谊额前的碎发。

    李谊抿着嘴笑,等她理完,才站起身,去茶炉上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再稍坐一坐,饭就快好了。”

    “今晚吃什么?”

    “芥菜新鲜,包了牢丸。”李谊又回到案边。

    “正好想吃牢丸了,清侯,你会读心吗?”赵缭轻轻拍女儿的锦被,笑着问道。

    “你昨晚说梦话,说想吃牢丸。”

    “真的假的?我有这么馋吗?”

    “假的。”李谊笑着回头。

    “我就知道!”

    长空浩渺,山风温润,黄昏的暖光将一切景物勾勒出融融的光晕,袅袅炊烟中,春日的薄寒也荡然无存。

    在不速之客冲入朱红色的大门前,这样的温馨平静像是会永恒地绵延下去。

    可他们的脚步声,像是洪水一般冲入,持续不绝。

    “我等奉命捉拿赵氏逆贼!贼首赵缭,速速归案!”

    李谊闻言大惊,揉面的手僵住了,连忙回头去看时,明明没有人出门,身后的赵缭和孩子都不在了。

    李谊扔下面团,飞快地奔出屋去,就看到赵缭抱着孩子,一人面对几百名全副武装兵士的背影。

    李谊快步越过赵缭,挡在她的面前,冷声道:“此中定有误会,我要面见陛下问清缘由。在此之前,谁也不能带她走。”

    可是,那些人像是全然没有看见李谊一样,目光分明地穿过他的身体,落在身后的赵缭身上。

    李谊话音落时,赵缭向前走去,穿过李谊的身体,来到了包围之前。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的赵家枪。

    “赵缭!”李谊连忙想握住她的胳膊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透明,什么也握不住。

    下一刻,赵缭挥舞长枪,冲入包围之中。

    赵缭的枪法还是那样卓绝,即使孤身作战,强大的气场还是如同阴云一般,铺天盖地盖在敌人的头顶上。

    只是她怀中还抱着孩子,占住一只手不说,也终究有了顾虑,不能再如从前一边不惧生死,时时要留神护着孩子。

    敌人在挨了许多枪之后,终于也发现了这一点,武器频频落在孩子的身上,只是都被赵缭挡下了。

    当包围圈越来越紧,逼着赵缭一步步后退时,赵缭月白的夹袄上已经溅满了血迹,不仅是敌人的血,自己一身的伤口也在吞吐着血迹。

    赵缭的脚步越来越慢,舞枪的手越来越沉。这样下去,她和孩子都活不下去。

    赵缭也是在这时,痛苦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没有时间来挣扎和犹豫,在喘息的瞬间,她将枪尖对准了怀中,自己的骨肉。

    当孩子的血溅了李谊满脸的时候,李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按着心口剧烈喘息了半晌,李谊才从惊恐和悲恸之中,稍微回了一线的神,发觉自己还在府中,方才美好的、突变的种种,不过都是一场梦。

    可即便明知是梦,李谊还是一手扶着床面、一手按着剧烈跳动的心口,久久无法平静心绪,额边汗水涟涟。

    “满福。”心跳终于没有从心口冲出来的风险时,李谊才出声唤道。

    “主子,您醒了。”满福从外面挂起窗帘,另有人递上一杯热茶。

    “不用。”李谊没接,立刻问道:“赵侯呢?”

    “一大早就出门了,奴才也不知道侯爷去向。”

    李谊沉默地算了下日子,想起今日是隋云期的五七,赵缭应该是去城外上坟了。

    “好,知道了。”

    李谊难得没有醒来后就起床,躺回被中,想起昨夜的梦心底尽是不安,后颈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冷汗……

    城外的新坟,是格外不一样的上坟。没有香火,没有贡品,没有仪式,赵缭一人背靠着没有名字的墓碑坐着,没有流泪,也什么都没说。

    半个时辰后,赵缭才沉默地站起来,沉默地离开。

    “我真有急事要见首尊!天大的事!”气喘吁吁的台卫急得满头大汗,站立的时候手脚也呈现出奔跑的状态,时刻准备冲破姚玉的阻拦。

    “不管什么天大的事,也别打扰首尊和左使说话!”

    “真是天大的事!”台卫一个高大的男子,急得眼球都有些外突,满头的汗在战栗的皮肤上几乎跳动着。

    “是赵大将军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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