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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澄水如鉴》 310-320(第9/16页)
始终留意着皇帝的声音。皇帝本来不该再受任何惊吓了,但若不如此,也无法真正让皇帝看清这一切。
实际上,康文帝脆弱的心神,已经不会再更破碎了。
儿子是假的,可在看到假李绍尸身的那一刻,康文帝感受到的丧子之痛却是真的。
尤其是他的丧子之痛,是失去了同一个孩子两次,是失而复得后的又失、永失。
康文帝平静地看着地上了无生气的尸身,和了无生气的人皮面具,已经彻底垮了的心神既生不起气了,也流不下泪了。
他只是用苍老的声音,轻声喃喃:“他不是绍儿,那么绍儿呢……?怎么还没有回家……”
康文帝的声音,比李谊最后一次听到先帝宣平帝的声音,更加苍老。可实际上,李谳才正是鼎盛中年。
李谊心中五味杂陈,看了一眼身旁的尸身,道:“陛下,他是真的李绍。”
康文帝看向李谊,眉头不解地皱了皱。
“他也只能是真的李绍。”
李谊这么一说,康文帝就明白了。
若是皇帝力排众议,让一个毫无宗室血脉的冒牌货,轻而易举就摇身成了皇子,那么朝臣该怎么看他,天下怎么看他,史书又怎么看他。
本来康文帝暗室即位,就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处。即位后又一直久病缠身,并无建树,反而留下一堆可供指摘之处。
若是再背上这种滑稽至极的闹剧,无疑是给每个心怀不轨的人,递上一把敲碎这个王朝的斧头。
届时,恐怕又是一场大乱。
康文帝没有表态,只是看着李谊的目光更重了。
他很久没有和李谊面对面独处了。在他登上皇位之前,和登上皇位之初,这样的场面其实是很常见的。
即便面容被面具藏着,身体被锦衣藏着,康文帝还是看得出,李谊病了。或许比他病得轻一点,或许和他都差不多。
从前李谊的身子一直不好,但没有哪个阶段的李谊像现在这样,眼中像是下了大雪,灰蒙蒙的,没什么光。
这一刻,一个问题鬼使神差地从康文帝心头冒了出来。冒出来的同时,康文帝苦笑了一声,心想等自己薨逝、自己的儿子即位后,会不会也有问李谊这个问题的一天。
就好像,只要李谊存在,不论是谁坐在那把龙椅上,都会想要问李谊这个问题。
你当真自始至终,从未有叛志乎?
康文帝还是问了出来,只是问法更委婉了许多。
“李谊,他是真的李绍吗?”康文帝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向地上的尸身。
杀的若是伪冒皇子的大逆不道之徒,则大有功于社稷;杀的若是皇长子,其罪当诛。
那一刻,康文帝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想听到李谊说:李绍是假的。
然后再狠狠抨击自己一顿,出去向朝臣和太子广而告之他们的皇帝是一个认贼作子的蠢货,引天下人攻伐之、嘲笑之。等他一命呜呼之后,或是拿捏幼小的李绮、自己把持朝政当然不在话下,或是直接带丽水军和关陇守备军杀到城下,王位亦是唾手可得。
这样才合理,这样才值得被相信。
如果康文帝真能亲耳听见李谊说出自己的不轨之心,他倒可放下一颗心,只等自己一死哪管洪水滔天。倒也不必用最后的时光,都在悬心、在猜忌。
可李谊几乎没有什么思索的,重重地点了头:“陛下,他是李绍。”
说完,李谊叩首而下:“臣弟谋朝篡位之心不死,矫称皇长子身份作伪,贻误陛下圣听,暗害皇子宗亲,罪不容赦。
请陛下赐罪。”……
代王府,姚玉今夜第七次进入赵缭的书房。
每一次她进来,赵缭都是一模一样的,坐在椅上合着双目,听到脚步声后睁开眼睛,问一句“有消息了吗?”
姚玉还是一如每次的回答,摇了摇头。“还没有。”
赵缭的神情没有过多的变动,只是伸手按了按额头,又撑在桌上。
姚玉犹豫一下,还是小声提醒道:“首尊,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李谊的后事——
作者有话说:李谊:刻板印象害死人……
第316章 翻天而行
“若他真的蠢到背上谋害皇子的罪名, 倒省了准备后事的功夫,一块破布裹着,往乱葬岗一扔就成了。”
只听口气, 赵缭说得多事不关己, 多隔岸观火。
可烛火下的眼睛, 瞳孔像是呼吸一样轻微却实际地起伏, 让团在眼底的光都挂不稳, 一晃一晃中, 摇散的全是心底的不安。
这一天对赵缭而言简直太漫长了,想起正午的太阳, 已经像是前一世那样久远。
赵缭镇定的面相之内,心底像是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样,勒令自己什么都不许想,不想雷峦的死,不想李谊当下未知的生死。
但凡只是掐得松一点,容一丁点这些念头溜进自己的脑海里,都会让赵缭有想尖叫的冲动,想诅咒的愤恨,想提枪而起冲上金銮殿, 覆灭所有迎面而来或畏缩躲藏的人, 直到她再杀不动一个人, 或是没有一个活人可供杀死。
在这样沉重的等待之中,消息终于是来了。
代王李谊蒙蔽圣听、构陷皇子绍,罪本当诛。陛下仁德,顾念手足之情,免其死罪,仅廷杖四十, 夺其爵、削其职,逐出宗室、贬为庶人,暂居原府。
在传消息的人开口说第一个字时,赵缭就立刻站起来背过身去,靠在桌沿边,只留下一个什么情绪都没有的背影。
只有在确定李谊没被处死的时候,才缓缓抬手,在脸侧拭了拭,一直攥成拳的一只手缓缓垂落。
可是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而言,四十廷杖和直接处死的区别,不过是死前再受一遭罪而已。
“知道了。”赵缭转过身来,神色漠然依旧,将拳头里攥着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张叠起来的锦帕,里面包着一只平安锁。
李谊曾藏在衣下不见人的贴身之物,如今成了赵缭不可示人、更不可示己的东西。
再骗自己多少次,赵缭都不曾有一瞬盼望过李谊的死去。
可想起十年的处心积虑,十年的希望寄予,十年不得见的战友,都在一瞬间幻灭在李谊的手中。赵缭又觉得,便是自己盼着,也未必是错。
“四十廷杖……”姚玉小声感慨了一句,见赵缭蒙着一层阴云的不定的双目,问道:“首尊今日也累了,不若先歇息一下,让众人先回,明日休息好了再来议事不迟。”
“没事。”赵缭伸手,从下到上将脸颊狠狠擦了一把,彻底不见任何流过泪的痕迹,“突遭变故,人心浮动,就今夜见吧。”
“也好,那您去,我留着给您等消息。”
万一,李谊死在廷杖中,起码能让赵缭第一时间听到消息。
赵缭往外走时,走到姚玉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不论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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