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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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的五官,愈发明暗有致,被光和暗交替雕琢着, 远比能工巧匠传世的雕塑更精巧、更寂静。

    就是在这样一张比起情绪, 更多是神性的清面之上, 李谊却一眼察觉, 烛火在她的瞳仁跳动时, 是有温度的。

    潮湿、阴冷、漆黑、无功而返、无能为力的夜晚, 还能遇见清醒又有温度的人,实在是幸事一桩。

    哪怕, 让李谊痛苦的那些事情里,不知有多少,是她的手笔。

    还不等李谊思量,赵缭已经自然地移开目光,盖住火折子。

    宁静之中,李谊也转开目光,半晌后才轻声问道:“侯爷这个点还没有休息,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在等你。”赵缭抬眸,眼神比言语更直白, 像是恨不能穿过面具, 看穿李谊的面容和魂魄一般。

    赵缭似乎很喜欢用他们的婚姻关系打趣, 像是能从李谊的难堪中获得乐趣一样。李谊对她故作浓情蜜意的话语,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接不住话,只是疲惫中也配合地笑着点了点头,“那侯爷久等了。”

    “是久等了。”赵缭脱口而出,声音缓缓, 声音是李谊意想不到的认真,回头时,才发现赵缭原来一直看着他,眼神是……

    李谊看不懂的五味杂陈。

    明明看着他,又好像在穿过他看别人,可明明就是在看着他。

    李谊一怔,笑意渐渐敛起,认真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李谊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不是担心,是防备,是好似在黑暗中看到了狼眼。

    就算这防备藏在面具之下,还是被赵缭轻易捕获。

    “能有什么事呢。”赵缭苦笑一声,终于收回李谊受不住的目光,换上李谊熟悉的,半是装模作样、半是为难的笑意,翘了翘绷着木板的腿,“出来透透风,回不去了。”

    李谊怎么可能会信这敷衍都懒得敷衍的借口,但没有再刨根究底,撑着扶手起身道:“侯爷稍候,我去唤人来扶。”

    然他刚转身,腰间玉带就被人从后面勾住。

    “不是还有殿下吗?”李谊回头,赵缭笑着看他,笑意远未及眼底,倒像是旁观之人,在冷眼看他的反应。

    李谊不语的瞬间,赵缭手指勾着李谊的玉带,借力将自己拽了起来,几乎是贴在李谊身上。暧昧的距离,从下而上带着审视的打量。

    “不能扶我一下吗?”这一句,赵缭是想做可怜状,就像江荼那样,可生硬地问出来时,只有质问,赵缭才发现扮演江荼,她已经生疏得拣不起。

    李谊一直沉默地看着赵缭,心里在回顾前因,揣摩她反常的动机和用意。

    赵缭眉尖耸动,“腿疼,站不住了。”

    从赵缭情绪并不算多的脸上,李谊什么也看不明白,无声的一声叹气,不是无奈,更像是无力。

    “好。”李谊轻声应了一句,覆手腰间解下玉带,又去解身侧的衣扣。

    在他垂眸解扣的时候,赵缭定定看着他的手。

    “李谊”在赵缭看来,从来都是一个完整宏观的概相,比起真实的存在,更像是“善的”“恶的”一类,包罗万象的形容。

    直到此时,赵缭才第一次注意到,李谊的指头纤长到解扣时,好像缠绕扣上的丝带。又因为清癯,指节突兀得有些嶙峋。

    就是在这嶙峋之上,指甲又显出一抹柔软的粉色。

    原来每天都目光所及的,是这么熟悉的一双手。

    她就是看不到。

    李谊脱下湿漉漉的外衣,回身搭在扶手上,才向赵缭走近一步,握起她一只手腕,俯下身来,引着赵缭的手臂穿过自己的后颈,搭在自己肩头,随即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膝弯,缓缓起身。

    除却阴冷潮湿的外衣,赵缭接触着李谊的体温,不算温暖,但足以证明一个人的尚存。

    如果李谊就是岑恕的话,如果赵缭没记错的话,上一次他怀抱起她,是屠央死后,他陪她去上坟。

    那日,他抱着她走过谷地山丘,穿过良田阡陌。

    那时,他们名分初定,她却毫不克制地用双臂揽住他的脖子,将耳朵贴近他的心口。

    此时此刻,一室之内、咫尺之间,他们名分已全,赵垂于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攥起,连带着虚扶着李谊肩头的手也微微曲起,怎么也靠不近他。

    那日……李谊跨进内室,一手抱着赵缭之余,另一只手回身将屋门掩实……赵缭眯起眼睛回忆。

    她为自己不能为他改变而感到内疚,他对她说什么来着……

    对了,他说“如果我的出现,会改变你的初衷,那我就不该出现。”

    他说,不论善恶,都是支撑你走过这些年的根源。

    或许说这话时,他根本想象不到所谓的“恶”,能恶到什么程度。

    但这句话,赵缭还是默默在心里字斟句酌地反复,直到李谊俯身将她轻轻落在床上,赵缭还在想。

    却被李谊很近的声音打断。“侯爷。”

    “嗯。”赵缭没完全将思绪抽回,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李谊俯身半跪在脚踏上,伸手为赵缭脱靴,边道:“天灾无情,若再平添人祸,百姓何存?”

    屋外,雨声很远,但比起李谊很轻的声音,雨声又好像很近。

    赵缭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在瞬间就聚起光,转眸循声看去时,只见李谊低着头,一手托起她的小腿肚,一手捏着鞋跟脱下她的靴子,并没有抬眼看她,只能看到他雨痕未尽的玉冠。

    在开口之前,赵缭先笑出了声,足足笑了半晌,才带着笑正色道:

    “南方民怨四起,多有难民聚众向官府陈怨,官府便煞有其事拿‘民乱’扣高帽,像是非要把难民变成反贼才行。

    这事儿,我确有所耳闻,亦很痛心。就是夫君突然说起,倒让我不明白了,好像是在疑我?”

    赵缭说着,身子微微向前倾来,眉尖若蹙,眼中真有焦急委屈之光似的。

    李谊抬眸看了赵缭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垂首小心翼翼将赵缭的伤腿抬上床,伸手将赵缭的靴子拢好摆齐,才扶着床榻起身,坐在床沿,提腿脱自己的靴子。

    脱靴后,李谊双腿盘住坐在床尾,安静地看着赵缭。

    他坐得规矩,眨眼也慢,在封闭的床帐之中,本该柔意绵绵。可他的目光太坚决,那是无意与任何虚与委蛇周旋,必须要得到答案的冷淡。

    “夫君还真是一如既往,多思、多虑。”赵缭倾向李谊的身子慢慢回直,装模作样的委屈全被冷笑取代,“但抛开这些误解不谈……”

    赵缭顿了一下,从下而上扫过李谊、最后才落在他眼中的目光,只有诘问,一字一顿道:“百姓受灾,官府坐视不管、甚至趁火打劫,百姓不该怨恨,不能怨恨吗?”

    “侯爷太会歪曲李谊的意思。”李谊的目光亦是丝毫不让,“官府不作为,百姓怨之天经地义。只是,民意不该成为一些人为达目的,而操持的工具。”

    “臣妾不会就是夫君口中说的‘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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