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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澄水如鉴》 240-250(第1/19页)
第241章 归去来兮
“你怎么真连影子都没有?”
赵缭推开书房里间的门, 又转身合住。
月盈花窗,满地物影,唯独坐在窗下罗汉榻的人, 圆满地匿于黑暗。
当赵缭走到桌边坐下时, 烛火如豆, 推开月夜。
隋云期将烛台放在榻桌上, 一只脚踩在榻沿, 搭在席上的手腕晃晃, 手中的纸张窸窣做响。
“他让你速去见他。”毫无指向性的名字,赵缭却心知肚明他是谁。
“没这必要。”赵缭摊开案上已摆着的今日朝中百官监视录, 全不以为意。
“哦?”隋云期读着赵缭的神态,和这寥寥几字,道:“看来,这么好的一门亲,要不成了?”
赵缭扬眉不语,隋云期手腕一转,还是随意地搭着,高度却刚好足够跳动的火烛,一口咬上信笺的一角, 旋即大口大口吞下纸张。
“那么……李谊要死遁?”
赵缭闻言, 眼神才抬起, 看向窗边人。
“这不难猜吧,近一个月来,李谊人在行宫,却把手伸出行宫来,将王府里不少金银重器都作价变卖,又将现银分别寄入不同的钱庄。
而他寄存现银的钱庄, 恰好是一路向南。在最后一站钱庄,距离盛安五千里路的云州,他新置了一套院舍。
说明在出此事之前,他就已经准备离都事宜了,此事于他,更像是加快的推力。”
更重要的是,李谊是不愿看别人为难的人,尤其不愿意看别人因他而为难。
“你倒是看得明白。”赵缭不轻不重道。
“哪里比得上你了。”隋云期嘻嘻笑了一声,在火焰快燎到手指时,才松了最后的纸角。
“这些情况你也知道,只是如果没出这件事,你不会相信,李谊真愿舍下位极人臣的繁华。”
“现在说我多疑还为时尚早,说不准李谊这些行举,只是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的手段。”赵缭又垂眸回卷,“他又不是没这样做过。”
“掩不掩人不说,我可还发现了有趣之事。”隋云期说着,兴冲冲向前凑了凑,故作玄虚道:“李谊南送的物资,俱已简洁轻便为主。
唯独十二口黄花梨箱奁,笨重无比、奢华异常。里面一应金银器皿、饰品、床褥,俱是大婚所用的式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架新打的梳妆台,木料之好、样式之精美,宫中的都比不得。那是又沉又笨重,李谊还专门派人陆转水路,一路南送。”
“打探得好,下次最好把李谊有几根头发都数了来。”赵缭毫不感兴趣,皱眉阅读,连头都没抬。
隋云期早已习惯连贯且热络地自说自话,兴致毫不受损地自己给自己递话头道:“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李谊不是一个人走,他还要带一个女子,南下隐居成婚!”
“恭喜他。”
“不是,你就不好奇你刚刚被赐婚的未婚夫,心宜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吗?你就不惊讶清心寡欲的碧琳侯,居然也有这么深情的一面吗?”
“不好奇,不惊讶。”说到这里,赵缭真的抬起头来搁下笔,皱着眉沉思道:“但我很担心,你说要是李谊不死,又该怎么办?”
“……?”
“其实他死遁离开、婚约作废,于我也同样很麻烦。”自进门起,赵缭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显然已思虑良久。
“怎么说?”
“一来这婚事非我所愿,圣人心知肚明。如今刚被赐婚不久,李谊就暴毙而亡,无论他死遁的手段多么高明,皇上只怕都会觉得,是我手段高明。
就算没有证据,无法将我定罪,圣人心里的芥蒂、忌惮、憎恶会更深。
二来,圣人疑心已起,才不惜将亲弟弟算计进去,也要李谊来监视我。如今李谊虽死,可圣人疑心犹在,且更甚之又甚。
往后,我的、观明台的、丽水军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说着,赵缭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俱是苦思。
“甫一听闻李谊的死遁之法,我顿有豁然开朗之感。
但再一细想,其中不妥之处太多,甚至更掐住了我的咽喉。”
“宝宜。”隋云期想了一下,还是起身坐到了赵缭对面,正色问道:“我想知道很久了。你究竟想把观明台和丽水军经营成什么样?你又想把自己经营成什么样?”
“你在说什么?”昏暗的烛火中,赵缭眉骨的遮蔽的影蒙蒙盖住眼窝,让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在宝宜城大胜后,你分明已经动了离开之念,可如今回来,却再次越陷越深。
你当真只是因为,不甘心多年经营落空?”
在赵缭沉思不语时,隋云期又接下去道:“好,即便真是不甘心。宝宜,你真的认为,李诫值得你的忠心吗?
你又真的认为,李诫登上去后,你的境遇会更好吗?”
赵缭笑了一声,把案上卷一推,缓缓靠在了凳上。“老隋,你可知从前我们别无选择做人刀刃时,得罪了多少人、做下了多少孽、结下了多少仇。
我一走了之
,观明台散了,盛安的虎狼,会愿意善待留下的人吗?
你忘了去年这个时候,我因荀司徒之事入狱时,那些人是如何冲进观明台,如何丧尽天良地作践你们的吗?”
说到这里,赵缭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多乏,声音就有多坚定:“后面我反复想,才明白宝宜城大胜之后,我就算真的走了,也迟早有一天要回来。
所以,现在的我不是陷得深了,只是良心醒了。”
“可是赵缭,除了你自己,你不需要对任何人的人生负责!
你这么年轻,你有千锤百炼的身和心,有两情相悦的恋人,有大把大把的好时光!什么样的日子在你手里都会有滋有味。
唯独,你不该陷在这污秽的地方,把余生浪费在尔虞我诈中。”
隋云期有些急了,俯向桌子,手撑桌沿。
“观明台里的每个人,都是我们在这样那样的境遇下,救下的苦命人。他们中绝不会有一个人,是因为抱着要你负责终生的希望,才追随你的。
所以,别管李谊走不走,你走吧!带岑先生走,过自己的人生去吧!”
“那你呢。”赵缭直勾勾看着隋云期,轻描淡写道,一张清面半明半暗。
“观明台失势,你首当其冲要被清算。到时候,你的身份禁得住查吗?查出真身来,你还能活吗?”
“我……”正激动着的隋云期,像是被忽然软绵绵打了一拳头,一时说不出话了,半天泄了所有的气,低声道:
“可我早就不该活着了。”
“可我也早和你说过,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昂首挺胸活在这世上。
所以我活一天,谁也别想让你死。”
“你真的……”热浪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隋云期立刻别过了头,半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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