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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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了上去,人刚下马不及问候,就不禁感慨道:“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丽水军重出沙场,真无憾矣。”

    “末将参见代王殿下。”赵缭马还没全停,就已翻下来,因重甲在身,只行抱拳礼,笑道:“殿下砸了近二十万两银子进来,总得给您听个响儿。”

    “振聋发聩。”李谊也笑着,顺着赵缭的话头道。

    或许是因为远离了压抑的皇城,又或许是因为关外天大地大,两个人都远比盛安时,更松弛自在许多。

    “静海军的一千兵士在这一个月内,分散着向漠北集中,现已到位。扈璁将军特意嘱咐过,往后只听须弥将军号令。”

    “多谢殿下和扈将军鼎力相助,这一千人对我、对丽水军,都太珍贵了。”赵缭真诚道。

    “但便算上这一千人,军中总共还不满两千人,将军当真不打算先募兵、再开战?”

    “罢了。”赵缭摇了摇头,“几大边军各驻一方,动则生乱。灵方军又刚刚吃了败仗,心被打怕了。

    若征百姓,未及训练就要上前线,虽看着声势浩大,但不过是用人命做城墙。

    与其鼓唇弄舌让人们随我们送命,不若先打出点名堂来。”

    “正是。”李谊点头。

    赵缭笑了一声,又抱拳道:“殿下一路送到这里来,须弥感念不已。待大军班师,再登门致谢。”

    “不不不。”李谊笑着摇了摇头,“谊今日,不为送别。”

    “您……”

    “李谊,愿投将军,共赴沙场。”——

    作者有话说:缭缭缭缭好自由的宝宝!!!!

    第217章 鹤生龙鳞

    赵缭愣了一下, 这才发现今日的李谊,和往日截然不同。

    他脱下宽松的襕衫,身着骑服, 马靴及膝。束袖暗魑纹, 锦带挂玉璏。从来倾泻半数于肩头的乌发, 此刻俱拢于脑后, 束以金冠。

    像是疾风剥落了他柔软的皮肉, 露出他原本的, 坚硬的质地。

    尤其是在他衣下,隐有软甲, 片片清晰,好似鹤生龙鳞。

    “殿下可有离都旨意?”

    李谊笑了,坦诚地摇了摇头。

    “亲王无旨离都,视同谋反。”赵缭还是尽可能劝他一劝,“您便是九死一生,打了胜仗回来,也是死罪。”

    顶着“死罪”两个字,李谊只是笑问道:“阵前缺将否?”

    “缺。”丽水军是个什么样子就摆在那儿,赵缭不能睁眼说瞎话。

    “那就走吧。”李谊的眼底, 明明是笑着的, 可露出的成色, 却也告诉天地万物,不必劝了。

    刹那间,赵缭想起了国公府中绘屏祝寿的李谊,谦逊内敛,但举手投足间,俱是少年意气。

    她以为, 扛着枷锁走来后,那些意气早已化作他眼中的沉默。

    可今日立在她面前的,就是人声鼎沸中,泰然绘丹青的少年。

    赵缭覆手怀中,摊向李谊的手中,是半块丽水金印。

    此番征途,赵缭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

    但若是李谊,可堪托付半副身家……

    一路向北,便是人间向阴间的路。

    漠索夺五城,屠五城的消息,着实让北境的百姓们被吓破了胆,又得不到前线确切的消息,也不管漠索的骑兵打到哪了,纷纷扶老携幼逃命。

    灵方边军溃散后,原本还有小股的力量团在一起,想等着朝廷再派来将军后,图谋再战。

    然而,朝廷数月没有一点消息,这些小小的星火也渐渐熄灭,随着百姓们南逃去了。

    一时间,南下的人潮仿佛一道洪流,铺天盖日涌下。

    便是如此,漠索人还不肯放过这些惊弓之鸟。大部队再次集结,准备夺取边境最重要城池的同时,还组织骑兵队突袭,惊扰百姓、烧杀抢掠,鼓噪声势。

    往往十几人的小队,挥着弯刀冲入逃难的人潮,就能掳掠走几十名女子,就能砍杀上百条人命。

    “阿娘……我们什么回家……”

    河水边,年轻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女儿,眼睛含着惊恐死死盯着远处,孩子早已醒来,她还浑然不知地轻轻拍着她,哄她睡觉。

    直到孩子发问,她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大大的眼睛还是那么澄澈。

    “我不想睡在树下、不想吃树皮和土,我想回家,坐我的木马摇,吃热乎乎的饭菜。”

    孩子小声道,即便她什么都还不懂,但她仍旧乖巧地请求,没有哭闹。

    “敏敏……”母亲的喉咙动了动,本想说一句“就快了”,宽慰孩子,也安慰自己。

    可声音刚发出来,就有了泪声。

    在她哽咽住的时候,孩子更小声喃喃道:“这些都没有也行,可敏敏……敏敏想阿耶了……”

    母亲已泣不成声。

    她该怎么告诉孩子,她们的村庄被屠空了,房子被烧毁了,家畜全部被宰杀,一顿就被吃了干净。

    而她的夫君,孩子的父亲,把她们藏进地窖后,就死在地窖口外的五步远,浑身都是窟窿眼。

    可至死,他都握着刀,呈现出防卫的姿态。

    女人无声地流着泪。其实这很不必要,在她们所处的这个环境里面,哭泣就和呼吸一样稀松平常。

    河边逃难的难民,绵延几十里。

    哪怕,半个时辰前,这里刚冲来过一队骑兵,大笑着、嗥叫着,打着响哨、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像是风过拂柳一般,抢走手所能及的包袱,夺走了几十人的生命。

    可紫峒关失守后,这是唯一一条,通向下一道关隘的路。

    是生是死,只有走了。

    其实,就是半月前,百姓们还盼望着朝廷神兵天降,把这群可恶的漠索兵按在地上,狠狠锤一顿,出一口恶气。

    所以当他们遇见穿着军装的灵方边军时,往往像是看到了救星。

    可事实上,他们比百姓更慌乱。

    他们喋喋不休地讲述着,漠索的战马是如何强壮,漠索的战士是如何勇猛,砍杀起孱弱的陇朝人,就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他们的出现,没有为百姓们提供任何庇护,反而带来了更大的恐慌。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百姓们渐渐意识到,不会再有人来了,他们已经成了朝廷的弃民。

    “走吧,我们该赶路了。”年轻的母亲看周围的乡亲们,都开始背起包袱,准备起身,便也拍拍孩子,准备跟上。

    然而,她刚站起身来,面前原本挤挤攘攘的人群,忽然像是被巨斧劈裂的地缝,飞速地向两侧裂开。

    母亲刚把孩子扬上后背时,起身猛了,眼前一黑。再看清时,就见一匹一人半高的大马,已用势不可挡的速度直冲向她。

    在马上,凶神恶煞的漠索骑兵已高举弯刀,照着她的头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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