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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澄水如鉴》 140-150(第6/10页)
”
盛安人尽皆知的风流公子, 此刻真诚可怜,倒像个被抛弃的孩童。
酒楼楼下,嘉平侯府的马车早等在门口。
上车前,胡瑶对小厮吩咐道:“去郡王府知会一声,让到这里来接他们主子。”
“是。”
“你……”马车开动半天,胡瑶才犹豫着对窗边的侍女道:“去打听打听盛安城中的贵女, 或者烟花柳巷女子,可有闺名中,带个‘瑶’字的。”……
将隋云期和陶若里安排好后,赵缭一人踏上回辋川的路。
这一走,赵缭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不到七岁的赵缭被种下愧祚蛊毒,被李诫握着手第一次杀了人,又亲手将所谓缓解痛苦的“解药”碾成粉末。
她根本不知道,没有“解药”的自己,能不能扛过第一次毒发。
只是李诫亲手喂到她嘴里的东西,她再也不会咽下去。
她刚学会骑马,但一个人拿着地图,骑马往“辋川”去的时候,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跌落马下、滚落山崖。
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活到辋川。
就和此时赵缭所担心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夜里蛊毒啃食心脑时,赵缭走在山路上,眼前成千上万、忽大忽小、时黑时红的,只有自己唯一所杀之人濒死时的眼睛。
而时至今日,赵缭眼前那些因她而惨死之人的景象,可以如走马灯般不停歇得走三日三夜,直到将她最后一丝意识都耗尽。
而她本就优于旁人的记忆力,在这种时候更是残忍得卓越,仿佛一面镜子,将那些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投射得无比清晰具体。
距离赵缭质期结束还有三个月,距离每月固定的毒发之日,还有十日。
不论是哪个时间,对赵缭而言,都已不可逾越。
赵缭体内不经任何压制的毒性,经过十几年的累积,本就已经到了悬崖一线的地步,撑到三个月后彻底解毒已是痴人说梦。
这个月内又发生了太多事情,杀了太多的人,见了太多的血。
愧怍蛊毒,以人心的残缺遗憾,愧疚,罪恶,都是愧怍蛊毒最好的食粮。
经过这段时间,太多人鲜血的汲养,赵缭体内的毒已经到了空前的地步,甚至等不到毒发至日,便已用丝丝毒素,罗织出细密的网,将赵缭的心困死其中。
好在赵缭时时感受着,对此时的境地早有预料,故而早早支开了隋陶。
和十年前一样,盛安到辋川的路,又是她的生死赌场。
也和十年前一样,她还是没在独自走向死亡这条路之外,找到其他可能的路径。
“噗……”赵缭呕出了一口黑紫色的血,溅满马儿的鬃毛。
赵缭一手死死按压着心口,一手拽着马缰,竭力逼着自己清醒,和毒素的蔓延一寸一寸争夺对自己的控制。
但知觉丧失的触感,还是如千百只蚂蚁般,顺着四肢爬了上来。
当所有的蚂蚁汇在一点时,赵缭的自我意志也会彻底夭亡,徒留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承载她备受煎熬的心智。
赵缭摔下马时,她不知道。被山路绊倒、摔滚了几十米,头上发簪不知去向时,她不知道。
走向何处,她不知道。
她毫无意识地行走着,犹如田野中不知所踪的孤魂野鬼。
在赵缭的脑海里,她纵深跃入黑色的汪洋。
每一个浪花、一个涟漪、一滴水珠,都是死于她手之人的怨魂。
他们化作厉鬼,或是猛兽,轮番扑来撕咬她、诘问她,让她浑身剧痛、魂魄震荡。
大梦时分,大溺于深。
醒不来,便是大归时刻。
赵缭无尽地下沉,这次,她真的没有力气再拉自己一把了。
直到,汪洋深处,光点纷飞,微弱而真实,像是萤火虫。
赵缭无从得知,在真实的世界里,不知从何时起,道旁开始出现一截截蜡烛,而自己正是下意识循着这微弱的光源走着。
走啊,走啊,直到走到辋川群山下一片远离城镇的原野。
李谊半蹲在地上,用一截蜡烛的蜡心去触动火苗,周而复始。
直到听见原处传来的脚步声。
李谊转头去看时,微弱的烛火在荒野中渺小如远星,连晕染后的光圈都无法撑起,更遑论黑夜中她的身影,只能看到她寸寸靠近的脚步。
李谊缓缓起身,数着她的脚步声,如期见到她破出黑夜而来。
零散的发,零散的衣,浑然失神的眸,满面不知何所以的泪。
以及双手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篮子。
“你来了。”
李谊明知她听不见,但还是说了。
赵缭比他预期要来的早不少,他还没来得及将蜡烛一直摆到阵中。
玉安真人的方子上些,陷入魇态的人,五感尽封,看不到、听不见、说不出、摸不着。
唯一能有轻微感知的,是燃烧中的火苗。
它有颜色、有味道、有温度,可以同时强烈刺激五感。
李谊俯身,收拢几个蜡烛,想凑出一捧大一些的火花,引着她走向阵中。
不想他俯身之时,袖子多了一抹轻盈的触感。
赵缭双目寂黑,了无意识。但手,却实在地攥着他的衣袖。
李谊怕烫到她,放下蜡烛,小心翼翼地移动。
赵缭循着没有清晰颜色、没有清晰味道、没有清晰温度的李谊,一步步动了起来。
走向以血为墨的符阵,走向他们既定的因果。
第147章 洗尽罪孽
大地为纸张, 巨大的符从地上陶了出来。
每一笔,都是一指宽的空壑。
在符正中,是一人大小的空格。
李谊带着赵缭走向符中, 引着她躺入空格。
繁复的符, 每一笔的尽头, 都汇聚在赵缭身上。
原本空格四周都要用蜡烛封住, 免得起阵时, 魇态中的人乱动破坏阵法。
可赵缭躺入其中后, 双目轻合,乖巧如熟睡般。
李谊走向符中的另一处空格, 在这里,是符中每一笔的起端。
玉安真人的方子上写,符阵两眼,以血为泉,死眼为始,生眼为终。
死者入生眼,以无厄之血洗尽罪孽。
生者入死眼,以磊落之身自请天谴。
是日,天高地广不过一罄, 长夜灌入时, 日月失色, 群山沉浮,荒野流淌。
从辋川镇口向山体爬来的火光,也在符阵不远处戛然而止。
像是伏在地面的巨蛇,远观诅咒的应验。
李谊立于死眼之上,衣发纷飞,恍如沉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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