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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澄水如鉴》 30-40(第6/10页)
赵岘当日便回信,恳求崔敬州三思,徒劳得劝说他放弃计划。
尽管如此,赵岘仍是崔氏外,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而他没有向皇上接发,让盛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冲破,酿成如此大祸。
如果他的这封回信被皇上知道……
这一击落下,赵岘的神经断了。
他别无选择,只能成为对执信那人言听计从的傀儡。
说起那个人,当年他才十六岁。
赵岘从未见过如此年纪,就心思缜密且多疑至此的人。
甚至至今,赵岘都不知道自己的回信怎么会到他的手上。
拿捏了赵岘不说,那个人不相信任何宣誓效忠的承诺,要鄂国公交个儿子出来做人质,而赵岘已经没了讨价还价的资格。
于是双方约定鄂国公以嫡子为质到成年。质子回到鄂国公府的那一日,会把这封密信也带回去。
之后的两年时间里,赵岘信守承诺,率领自己的赵家丽水军四处清扫敌军余部。且拼命时冲在前,领功时躲在后,为不知道多少人攒下军功。
待叛党余孽清剿干净,赵岘就上交兵权,主动将丽水军交给朝廷,而赵岘顶着世袭罔替的国公爷,被封邑三千户,又被封最高武官衔——骠骑大将军,过上了除了军权,名声威望、地位财富应有尽有的平静生活。
威震四方的赵家军回到皇上手里,了却了皇上的一个心病,被立刻打散后分开。
曾经赫赫威名的丽水军自此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但赵岘,也成了开国诸将中,难得存活到现在的一个。
这些,都是赵缭许多年后才明白的。
她只记得那一日,阿耶皱着眉、阿娘落着泪要送赵缃走,也不告诉赵缭要把他送到哪里去。
赵缭不依,抱着哥哥硬要跟着一起去送哥哥,一群人怎么抓她都抓不开。
马车走了很远,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身姿颀长的少年指着她问这是谁,得到答案后,他偏着头仔仔细细看她,旋而展颜道:“赵公爷、夫人,依小王看,不如把令千金留下吧。令爱眼亮似星,想必亦是心明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鄂国公夫妇有些措手不及。
那少年又道:“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太显眼,如果总是不露面,会引人怀疑。
而且小公爷再过些时日,便可入国子监读书,日后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如果留在小王这里,小王才疏学浅,恐耽误了小公爷的前程,倒不如把养在深闺的千金留给小王来的方便。
而且十三年后,她才到出阁的年纪,也不会耽误她议亲。”
说完,那少年单膝跪在赵缭面前,拉住她的小肉手,笑着问:“小妹妹,哥哥会扎风筝、会捏泥人,以后你就跟着大哥哥一段时间好不好?”
赵缭不明所以地眨巴眨巴小眼睛,抬头看阿耶阿娘,只见阿耶叹了口气,阿娘则是眼含泪花,点了点头。
“好!”赵缭转头,对着那个少年笑。
“真乖。”少年摸了摸赵缭的头,笑得温煦,“大哥哥会照顾好你,让你阿耶阿娘放心。”
“不要!”
赵缭听到了耳畔自己的声音,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她就是醒不过来,好像梦里有魔鬼抓着她,要把她拖下地狱。
不论过了多少年,每次再看见那个人当年的笑容,赵缭都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当时的小姑娘不知道,那一日,便是覆灭她一切的起点。
迷迷糊糊之间,赵缭的梦变了,她四肢被捆在刑台之上,像是一只剥了皮待烤的羔羊。
远处,掌刑人渐渐清晰的脚步声、手中的铁链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被空旷又幽深的走廊烘托得格外揪心,让赵缭听到就一阵感官本能的眩晕。
恍惚之中,赵缭的肋骨被硌得生疼,不知刺痛自己的到底是刑台吞吐的寒气,还是心底翻涌的恐惧。
坐在赵缭面前的还是那个人,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温良。
赵缭没有看他,而是艰难地扭头,看被捆了手脚、堵了嘴坐在地上的隋云期和陶若里。
他们拼命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五月的地牢阴森得犹如冰窟,他们都穿着单衣,却急得汗如雨下,满面通红。
我没事,没事。
赵缭原想用眼神安慰他们一下,可当第一鞭子下去的时候,赵缭立刻闭上了眼睛,将身体本能传达的痛苦与绝望用薄薄的眼皮强行锁住。
那是铁鞭子。
明明平日里的铁摸起来总是带着寒气,可是当它抽在赵缭身上的时候,她却觉得淬炼铁鞭所用的火,好似全都烧在了自己的身上,从皮肤烧到血肉,又从血肉烧到五脏六腑。
太疼了。
赵缭不想尖叫,可是她的喉间却总有尖叫的冲动。她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越咬越狠,像是要吞下自己整个下巴。
她不会出声的,一声都不会。因为她知道,他想听。
赵缭下意识地想蜷缩,可是她四肢被铁链捆着,整个人被摆成一个舒展的“大”字,她一动不能动,只有脚腕和手腕徒劳与铁链对抗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赵缭还在心里数着鞭子。可是数着数着,她就数不清了。
赵缭感觉自己的后背就像是被春耕后的土地,每一寸每一厘的身体都被翻来覆去地搅动过。
她每一寸身体都撕心裂肺地疼,像是有千百根铁鞭同时抽在浑身上下,恍惚之间倒让她感受不到,这一鞭到底是落在了何处。
赵缭疼啊,真的太疼了。
“三娘子!三娘子!”——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在呀~有没有人在呀~单机码字好无聊啊呜呜,走过路过看过的姐妹理理我吧
第37章 落雪青松
是小石的声音, 赵缭分辨的出,却根本分辨不出声音来自哪个方向,就听那她的声音时大时小、时远时近, 就像是溺于水下的人听见岸上的声音。
然后她又回到了南山上的屋里。
窗外, 是细密的风雪扑打南山, 呼啦呼啦。
窗内, 火焰舔舐火盆中的柴火, 噼啪噼啪。
都是让人无法忽略的声音, 都是让人敏感而揪心的声音。
但其实赵缭什么也没听见。
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数直了耳朵,听已烧成半个拳头大小的炭火被火钳子夹起时, 用蕴满的能量灼烧着冰冷的铁器,腾起瘦薄雾气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她的嘴边。
若是能窥得大地的最底层,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火色如蜿蜒的纹路,细细密密得缠绕在黑色矿物的层层面面。
那灼眼的红色,是炽热。那沉静的黑色,亦是炽热。
那是来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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