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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160-170(第5/19页)
不走也无妨!外面那伙人本就是你引来的。你就呆在这里等着与他们开庆功宴罢!”
金坠无心同他争辩,问道:“中原援兵镇西候等人也在哀牢山中,你看见他们了么?”
“火烧成一片,昏天黑地,看得清谁是谁?”真摩蹲下来看着昏死的祈恩,摇了摇头,“好好的观世音不做,偏要来这鬼地方做死人的神!回家去吧,魔鬼的活儿有我一个人干便够了!”
他嗤笑一声,举起火炬,照见被铁链子栓在一旁石柱上的迦陵等人,惊道:“嚯!这儿还有几个没翅膀的可怜虫!”
金坠正想求他救救大家,真摩蓦地挥剑砍断了锁链,冲他们吹了声口哨:“逃命去吧!看你们跑不跑的过死涅!”
俘虏们脱了险,哭天喊地,跌跌撞撞往洞外跑去,唯有迦陵一动不动。金坠冲她喊道:“迦陵,你快随大家去匿惹窟,从那里的密道逃出去!”
迦陵置若未闻,痴傻一般。金坠忙向一旁的妲瑙祖父喊道:“老人家,拜托你带这孩子逃出去!”
老人搀起迦陵,面露忧色:“姑娘可瞧见我孙儿了么?”
金坠一怔,不敢告诉他妲瑙被自己失手打晕,许已烧死在神树林的火海中了……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金坠一凛,疾跑到岩洞尽头的炼药台边,只见此地乌烟瘴气,恶臭熏天。数十口雕着黑鹫图腾的药鼎汩汩沸腾,鸟嘴中流下各种颜色的药液,沿着竹管合流于一只大黑坛中。十来个药工正在樊常的带领下旁若无人地开火炼丹。哀牢寨中众人皆已撤离,这些人大约随樊常炼药走火入魔了,仍死守在炼药窟里炼制“万灵药”。
发出惨叫的是一个被捆在炼药台旁的少年,正是遭俘的大理殿前司虞候普提。他已被折磨得瘦骨嶙峋,面无人色。在他身旁,四散着十几具发黑溃烂的死尸,皆是与他一同进山来的那队大理士兵。他们都已死于试药了。
樊常手捧一只药碗立在普提身前,碗中空空如也,想必是刚出炉的药。普提遭他灌下毒药,哀嚎一声,蓦地垂下头颅,一动不动了。樊常面露喜色,凑近观察,普提却蓦地睁眼张嘴吐了他一脸黑水,嘶声骂道:
“盯什么盯,还没死呢!你又错了,樊太医,你又错了!连你老子都毒不死,还想着毁天灭地?我看你是在太医院混日子混久了,混成个药方都不会开的老庸医了!哈哈哈哈……”
“不可能,不可能!样样都添了,样样都做了,为何仍不见效……”
樊常呆若木鸡,手中药碗掷在地上。他猛然转头盯着洞角的一只大铁笼子,疾声道:
“是不是你搞得鬼!你给了我错的麻沸散方,好让我永远炼不出万灵药,对不对?”
“我没有给你错的方子。错的是你自己。”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笼中说道,“是神让你出错!”
“南乡先生!”金坠一惊,飞奔上前,只见老人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笼隙的黑影后闪着悲哀的光。
“没有什么神!只要炼成了这炉药,我就是主宰死生的神!”樊常森然逼近铁笼,“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交出麻沸散古方,我就放你出去,还你自由。在这山洞里关了那么久,你难道不想回家去看看,带你的小药童去青山碧水边采药?”
“我已将所知的药方都告诉你了。”南乡冷冷道。
“你说谎!我从没有出过错,从没有错……万灵药早该炼成了,早该炼成了!为什么,为什么……”
樊常失常一般喁喁自语,俄而回身从沸腾的药炉中兜出一碗黑水,又从炼药台后面拽过来一个木偶似的小人,拉到铁笼前逼问南乡: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叫她把这碗毒药喝下去!”
“阿罗若……!”
金坠悲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两个药工死死拦住。南乡隔着铁笼撕心裂肺地喊道:“放开她!你会遭报应的……”
樊常充耳不闻,举起药碗往阿罗若嘴边灌去。忽听一声清响,药碗蓦地摔裂在地,滚烫的黑水嘶嘶融入地下,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樊常仓皇回首,望见一个人影默立在后。正是他打碎了那只碗。
“桑望……!”金坠含泪轻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醒过来了!
“你……?”樊常满面煞白,呆望着从天而降的祈恩,“你为何……”
“让他们走。”祈恩冷冷道。
樊常如遭雷殛,敌视着祈恩:“万灵药怎么办?”
真摩在一旁抱臂冷笑:“地上的火都要烧到天上了,你们的救世神药还没炼成?樊太医,你老人家究竟行不行啊?”
“不,我不会放弃……绝不!”樊常盯着祈恩,双眼闪着野兽般的凶光,“摩诃迦罗,你也应当留下来同我一道做这件事!你不是想要救世么?你明知道这炉药一日不炼成,此世秽土一日不得救赎,万魂永陷死劫,永无明路!”
祈恩回首望着炼药台上的一片血光,闭上双眼,不发一言。樊常等不得回音,指着祈恩骇笑道:
“好,好……我错了,我看错了你!你不配做摩诃迦罗!你不配做神!”
真摩嗤笑:“是啊,他不配,这不遭他那班信徒给罢了!你老人家不妨继了他的衣钵,留在山洞里头炼你的仙丹吧,过几百年,数数这烧空的山头新长了几根野草!”
祈恩默不作声,兀自走到炼药台旁的一座祭坛前。那里还留着哀牢神巫们先前占卜神谕的痕迹。祭坛中央有一尊孤零零的树雕大黑天神像,遭火烧了一半,遍体鳞伤,眉眼中的愤怒和悲悯依旧清晰,无言观照着尘世的一切。
元祈恩取来火炬,点燃神像,望着它缓缓化作烟尘。真摩走到祈恩身后,同他一道望着那燃烧的神像,忽问道:“你仍信它么?”
元祈恩道:“什么?”
真摩微笑:“你我初次见面,是在崇圣寺里。那年你参访大理,与一众高僧辩经,非要辩出真谛是什么模样——嘉陵王殿下可还记得这回事?”
祈恩不语。真摩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
“崇圣寺的法师们都说那东西无形无相,你却非说它看得见摸得着,说得舌头尖会开莲花哩!当下没人辩得过你,直教我们大理佛国丢脸。最后还是我站起来救场——我说,这世上压根没有真谛,许曾有过,附在路边的一棵野草上。那野草遭路过的虫子吃了,虫子又遭路人踩死,一阵风便什么也吹没了。那场辨经过后,父皇罚我在佛堂里跪了三天三夜,我饿得只能吃香灰。那味道我永远忘不了……真谛——那就是真谛的味道呵!”
真摩言至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尖厉,整座岩洞都跟着震颤。他笑完了,转头拍了拍祈恩的肩。
“莫想咯,你寻不着它的!那东西可神秘得很——世上最老的山、最深的河都容不下它!”
祈恩沉默良久,道:“你为何不走?”
真摩正色道:“我说过,我们二人本是共命鸟,大难临头怎么能各自飞呢?”
四下一片沉寂,忽有足音仓皇而至。玤琉搀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跑进山洞,却是彀婆婆。她看见祈恩,蹒跚上前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衣角哭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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