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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100-110(第7/19页)
近一些……”
沈君迁戚戚一笑,无比凄冷地说道:
“那日离开鹤山的船上,你说得对。我所谓的医道,本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空中楼阁,使我显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可悲……我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有什么意义。”
金坠心如刀绞,拼命摇着他的手臂,仿佛想将他摇醒过来:
“我当时说的都是些气话呀!如果你做的这些都没有意义,世上便再无有意义的事业了!你救了那么多人,让那么多人活下去,他们都很感谢你,这便足够了!”
“可我渐渐找不到自己的心了。来云南之前,我就有一种预感,在这个陌生之地,我们或许会被迫面临许多难事,变得身不由己,所以我当初就不想让你与我一起来。我太怕失去你了……”
君迁嗫嚅着,低眉凝望着颤抖的烛火,眼中满是自嘲自艾之色。
“那天在炼药堂,你说你很害怕我说的那些话,我便知道已经伤害了你。倘若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会愈加令你失望……皎皎,我不愿以这幅模样面对你。”
“你害怕今后会令我失望,所以此刻就要先令我失望?”
金坠骇笑着,一把将中原寄来的那封密信举在烛火边,目光灼灼深望着他:
“如果我让你把这封信烧掉,和我一起逃走,逃去一个无人认得我们的地方,你会这么做么?”
君迁默然许久,轻声道:“皎皎,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
无能为力。这四字如盖棺之声,在她心中砸出一记沉闷的重音,将她全部的光都灭了。金坠只感到心如死灰,呆了良久,轻叹一声,戚戚微笑道:
“是啊,我知道。当初被迫离开杭州来云南的时候我便知道了……说实话,我也后悔同你来了。是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高估了我们的爱。”
她不待他说话,转过身去,故作爽朗地说道:
“他们打算何时让你娶公主?我该何时回去收拾包裹?陛下的这封信上说的没错,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既然大理国正好看上了你,聘你做了驸马,中原和大理联了亲,如虎添翼,于国于家都是一桩天大的喜讯。妙喜公主也可以留在自己的国家,不必去景龙国和亲了,确是两全其美的喜事!”
她说着又将那封信掏出来,珍宝似的捧在手里读着,笑道:
“我们陛下实在贴心,知道你当初是从了圣旨被迫娶我,也不愿让我一个弱女子随你在云南漂泊继续受苦,特准许我们和离,放我回家呢。还说我叔父已失势了,要替我做主重择一门称心的婚事,保我后半生无忧。我真不知感动得说什么了!至于你就安心留在云南做驸马,专注研究你的草药,此后都可远离庙堂纷争了,岂不正合你意么?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她说不下去了,将那封信塞回他手里,扭头便走。君迁忽一把拽住她,将她紧搂在怀中。金坠推开他,冷冷道:
“你这是做什么?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们会一起从这高塔上跳下去,亵渎了这佛门圣地,生生世世都不得见面了。况我还不想死呢,你也该好好活下去,把你的那本书写完,继续治病救人,为国尽忠……我该走了。”
君迁颤声道:“你要去何处?”
金坠强颜一哂:“放心罢,天涯海角,哪里都能去。他们既逼我离开,肯定不会短了我的盘缠,我打算先回蜀地去为母亲守墓尽孝,在乡间住一段时日,做做绣活,兴许便这么了此余生吧——你哭什么?说了这么多,你不就希望我们这般了结么?”
她说完这话,才发觉自己眼角的泪亦早已满溢,忙背过身去不让他看见。伸手拭去泪,回首望着他,见两行清泪毫不掩饰地从他眼中落下。她从没有见过他的泪。
他噙着泪轻唤了她一声又一声。金坠在心中悲叹一声,狠下心来,冷声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个。不要和我道歉!”
君迁一怔,终于缄口不言。金坠忍住泪,扬起脸来望着他,用不可辩驳的语气说道:
“沈君迁,你真的伤了我的心。你曾答应过我不会离开,答应过我可以把你当成家,可你食言了……你知道我的脾气。”
她言至此,端起窗沿上的那盏烛台,擎着那簇将熄的火苗来到他身旁。
“好好看着我——今后你便没有机会再这么看我了。”
这盏夜风中的残烛便是他们最后的时间了,她想。他没有再说话,咬着唇,眼帘低垂,不知是在望火还是在望她。
火光愈来愈暗,她忽然很想再好好看一看他的脸,忙将烛台高举在他眼前。就在她想望向他的眼睛时,最后一点星火在她手中一颤,永久地熄灭了。
灰烬般浓黑的夜湮没了他们。分不清是谁主动,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直到那残烛中的冷烟也灭尽了。
金坠如梦初醒,俯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令他吃痛地叫出声来。她用赌咒般的语气在他耳畔低语:“不准忘记我。”
她不待他回神,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逃亡似的摸黑下了长阶,正如她来时一般。身后传来他追逐的步音,她连滚带爬一层层飞奔下楼,终于将他远远甩在黑暗中,直到他的声息全然消失。
夜已阑珊,佛塔外渐露微光,崇圣寺各殿的夜灯明明灭灭,面前终不再是一片昏冥。金坠从千寻塔中落荒而逃,直跑出许久,回首遥望着那座白塔,心中忽感到一阵吊诡的悲哀——
这座佛塔分明粉刷得这般雪白,足以照亮千万个无明之夜,它的内部却如此幽深,如此黑暗。即使面对着面,亦无法触到对方的一毫一发,不得不千回百转,寻寻觅觅,是以名之曰“千寻”罢?
第105章 爱别离 我不会回来了,因此要哭个痛快……
金坠从千寻塔上下来, 飞跑出崇圣寺,策马赶回大理城中。天色将晓未晓,秋露湿衣, 冻的她瑟瑟颤抖。回到家中,打点行囊, 将来时带的东西一样样装回去, 很快便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唯一留在案上的是一只小匣子。匣中装着个纸包, 包裹着一粒粒的山茱萸果, 赤红的小果子在灯影下泛着微光, 鲜艳得有些刺目。这是沈君迁那份“价值连城”的聘礼,她曾拼命攒钱想还给他,后来又决定永远珍藏它。
这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 如今却皆似灯下一梦。唯有这抹红是真的, 鲜血朱砂一般烙在心上,有生之年都不会消褪了。
金坠轻叹一声,合拢茱萸匣,又想起什么, 从腰带上解下母亲留下的那只云月纹绣囊。囊中有一个白绢香包, 是四月生辰时君迁送她的“伴月香”, 她从不离身。她取出那只雪白的小香包,捧在掌心深深嗅了嗅,将香包连同那阵早已深入肌骨的草药芳香一同留在茱萸匣边, 转身小跑出屋,唯恐再迟一步就要被定住。
一个刚起床的小婢子撞见了她, 见她一身行装,好奇问她要去哪儿,怎么不见沈学士一起。金坠没有告诉她自己要离开, 只说要出趟远门,从包中取出些银钱交给她,请她分发给其他侍仆们,感谢他们这些时候的照顾,便离开了这座住了两个月的馆舍。
天光已蒙蒙亮,街市上还没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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