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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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所有黑庙统统砸了,一处不留!”

    “砸庙?”金坠差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此间供奉着大黑天医神,你们不怕冒犯神明么?”

    那官兵冷笑道:“什么医神,分明是尊瘟神!”

    金坠一凛,正要理论,身后一个看热闹的白胡子老翁一把将她拽到墙角,劝道:

    “劝小娘子莫操闲心!你岂不知今早崇圣寺里做水陆道场,当今圣上亲自坐镇,请无念国师摆了占卦法阵,那法阵是怎么说的?”

    金坠冷冷道:“我头一回晓得佛家也能占卦的。”

    那老翁汉话说得流利,不知是不是说书的。但见他清了清嗓,正色道:

    “别处佛家不能,我们无念国师却能得很噻!听说他摆起法阵,挥起降魔杵,念了三遍经文,当下狂风呼啸,黑云遮天,从天降下一道白惨惨的闪电,在法阵中央劈出几字——东南方,黑煞来,速避之!”

    老翁言毕,合十念了句佛,斜睨着前面那座被明火执仗的官兵们包围的土庙,幽幽道:

    “东南方来的黑煞——岂不就是这大黑天嚒!”

    大理举国崇佛,历来只有朝廷加封的神才算是正神。大黑天虽在云南各地广受崇拜,在官家眼里却是旁门左道,碍于信众甚多,不好禁绝。此番“黑血瘟”来势汹汹,国师“占卦”说正是这丑陋的“黑煞”招来了瘟疫,朝廷终于找出个名头将其打成邪神铲除,这便连夜来砸庙了。

    金坠眼睁睁看着那些官兵驱赶百姓、砸毁神祠,引来一片哭嚎。有许多虔诚的信众闻讯前来护法,与官兵打成一片,场面一时混乱无比。更有人冲进殿中,合力抬出了那尊大黑天神像,舍身保护他不被砸毁。

    夜色之下,但见那乌黑的神面被血红的火光映照着,狰狞而冰冷,似在无言冷观着这番末世般的乱象。金坠只觉这一切无比荒唐,不忍再看,转身愤然离去。

    这一夜,大理城内外处处砸庙,不时有刺耳杂音间杂怒骂犬吠传来,教人睡不安稳。金坠本就孤枕难眠,四更天便起来了。披衣出户,独立在庭院的风露中,仰头望见两边天幕上各悬着一颗晨星,方想起已是七夕了。

    今日亦是沈君迁的生辰,他却只身远在洱海彼岸,与那凶恶的瘟疫搏斗。金坠独倚朱门,呆望着在拂晓的天幕中渐渐黯淡下去的牵牛织女星,只觉自己的思念亦如那条明河般遥不可及。

    天亮后,她吃过朝食,便乘车去往无念殿。一路将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不愿去看那一片断壁残垣的景象。到了无念殿,与玤琉说起昨夜砸庙之事,不免一阵哀叹。

    玤琉戚戚道:“这附近也有一座大黑天祠,连夜被信众用木架围住了,轮流在此值守,不知能撑多久……”

    金坠叹息一声:“你们苗乡也信大黑天么?”

    玤琉摇摇头:“我们苗乡有自己的神祗,信奉大黑天的很少。但他毕竟是云南最受欢迎的一位神了,特别是大理一带的白蛮、乌蛮,家家都要供的。”

    金坠想起此前在蝴蝶泉边救下玤琉,南乡先生收买了端公,让那些村民误会她是大黑天神亲封的“蝴蝶圣母”,不由哑然失笑。转念又想到那个村庄惨遭凶匪屠戮,如今已泯灭在黑暗中了,心中又是一沉。那些凶匪还逍遥法外,目下又新起了一波瘟疫,四处腥风血雨,不知何时方休?

    玤琉见她面色黯然,忙转移话题,与她谈起苗乡的种种民俗趣闻。二人就这般一面做绣活,一面闲聊,不知不觉便是一整日了。

    今夜七夕佳节,妙喜公主在崇圣寺中闭关祈福,无念殿中不免有些寂寞。她们便自行下厨,在庭中简单地摆了一桌小席,陪太子妃一同赏月吃夕食。夜空澄明,庭间草叶里时有流萤飞舞,与漫天银河争辉。遥望着璀璨星河,轻声谈天说地,虽寂静倒别有一番滋味。

    须臾饭毕,二人又取出针线在庭中做着,不时交流绣技,太子妃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那件绣袍已被她们补得颇具规模,衣上一团团奇花异鸟在星月下泛着银光,神秘而美丽。

    无念殿的宫女们见了这场景,都笑道:“今夜倒真有两个织女落在这里,只管向她们乞巧便是!”

    金坠和玤琉相视一笑,正要说话,一个小内侍忽慌慌张张地跑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一惊,忙问何事。那小内侍喘了口气道:“听说大理城要封了!”

    一个宫女问道:“怎么个封法?”

    “说是为了不让瘟疫传进皇城,今夜子时之前就要关城门,出来了就再进不去了,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

    那小内侍说着看向金坠,惊愕道:“金娘子,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回城去呀,晚了就进去不了!”

    金坠一怔,一时呆住。玤琉忙去察看更漏,见已是戊时末了,亦催她快些回去。金坠醒过神来,搁下针线,起身告辞,匆匆离开无念殿。

    消息突来,送她的车夫也急着回家,一路将车驾得飞快。经过炼药堂时,里面照旧灯火高照,似不知今夕何夕。金坠长叹一声,想着梁恒和此处的医士们这段时日恐都无法回家了。

    马车飞跑,一路赶回城中。终于到了家门口,金坠刚下车,边上颤巍巍来了一个白发老妪,用夹着土语的汉话央求什么。金坠半天才听清老妪是想请自己捎她到南城门外,说她回娘家探亲去的儿媳回来了,这会儿快到城门口了,恐她进不来,要去接她进城。金坠问她儿子在哪里,老妪含泪说儿子前些时日染病死了,儿媳还不知情,正背着刚出生的娃娃往家里赶呢。

    金坠闻言,十分同情,忙与车夫商议。车夫很不情愿,金坠进屋拿出些银钱给他,好说歹说才教他答应再送自己一趟。那老妪不胜感激,向金坠连连合十拜谢。金坠忙道无妨,搀着她上了车,催促车夫快些赶路。

    子时将至,城门将闭,满街的人都匆匆往家里赶,只有她一辆车出城去。半晌到了南城门边,更钟尚未敲响,金坠不禁松了口气。

    她扶着老妪下车,走到城门边,远望见门外的夜幕下乌泱泱地聚了好些人。几十个守卫门神般杵在门口,手执火把长枪围成人墙,坚决不放他们进来。

    人群中有个瘦削的年轻妇人,背着一大箩筐比她人还高的山货,怀里还揣着个刚出生的小婴孩,想必就是老妪探亲归来的儿媳了。与她一同被拦在门外的还有许多蛮族模样的乡民,个个灰头土脸,有赶夜路进城做买卖临时被拦下的,有听说要关城门恐在外头病死没人管的,一股脑全在门外探着头,眼巴巴地想挤进来。

    金坠兀自上前,质问那几个颐指气使的守卫道:“还未到子时,为何不让大家进城?”

    “说了不让就不让,与你何干?”

    守卫头子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金坠正要争辩,那老妪蹒跚而来,指着她被拦在门外的儿媳,用夹着土语的官话摆手哀求道:

    “嗐思果俏!阿弥陀佛!行行好罢!可怜她走了大半个月的山路才走到这里呀!不让她进来,她们娘俩在外头该怎么活呀……”

    那几个守卫不待她说完,咆哮着教她快滚。对峙之际,一行达官显贵模样的人马杳然而来。守卫头子见了,当即换上笑脸,挥挥手便放行了。贵人们悠悠骑马而过,在月下扬起一地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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