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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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下夺门而出,骑上炼药堂前拴着的一匹小滇马,拢辔疾驰,独自往大理城门而去。见此地无人,又沿着沈君迁出城时的方向一路寻去。不知翘首寻了多久,终于在洱海边的一个村落前望见一行人影。她快马奔上前去,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君迁。

    金坠见到朝思暮想之人,只觉高悬的心非但没沉下,反要跳出来了。下马将缰绳一甩,冲上前去就要抱住他。

    君迁抬眸望见她,怔了一怔,连连后退几步,疾声道:“离我远些!”

    金坠一愣,呆在原地。君迁自知失态,柔声道:“我刚从疫乡回来,还未沐浴更衣呢。吓着你了吧?”

    “吓死我了!”金坠瞪他一眼,“快回去洗澡罢!等洗干净了,再好好给我赔礼道歉!”

    君迁苦笑一下,忽回过神来,紧张地盯着她:“城门已闭,皎皎,你如何……”

    “怪我倒霉,没候好时辰,被关在外头了!”金坠不愿让他担心,隐瞒了前因后果,“我这几日都借住在炼药堂附近的一位大娘家中,是梁医正替我引荐的呢。大娘一家都待我很好,我住着可比城里舒服多了。你呢?这几日可还好么?”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不该这么问——看他的脸色便知他这几日是如何熬过来的。君迁却只莞尔一笑,柔声道:“我也好。”

    他这故作明快的神情令她很是心疼。一时又无法碰他,只得眼巴巴地望着他,曼声道:“城门都关了,想来你这会儿也无需去禀报公事,且随我回去好好喘口气罢!”

    君迁一哂,差些要去牵她的手,忙克制住自己。二人一同回到人群中,见一位气质沉静的中年医官迎面而来。君迁向金坠介绍道:

    “这位便是樊太医。幸有他倾力相助,这几日才不至举步维艰。”

    金坠忙上前致礼。寒暄片刻,一个五六岁大的蛮族小男孩拖着鼻涕跑来,拽着君迁的衣袖不放。金坠好奇道:“这孩子是……?”

    樊常正色道:“我们回城途中,沈学士从别人家中夺来的。”

    金坠一怔,正要发问,樊常又笑道:“开个玩笑!这孩子患了伤寒,他的家人只为他请了个巫医来喊魂,尊夫恐延误病情,便将他带回来医治了。”

    金坠闻言亦笑道:“那快带他回去吧!炼药堂中新熬了许多药,定能医好他的!”

    樊常颔首一哂,将那孩子牵走了。君迁对金坠道:“皎皎,你先去吧,我们随后便来。”

    金坠点点头,叮嘱他快些,兀自策马而去。回到炼药堂中向众人报了平安,又与梁恒一同熬制杀毒汤药,点上熏香,静候他们前来。不久君迁便与樊常一同乘车抵达,随行还有几位从洱海东岸撤回的医官。众人死里逃生,重返彼岸,皆是百感交集,恍如隔世。聚在庭中修整片刻,交谈了一番疫乡见闻。

    金坠听医官们谈话,得知昨夜洱海东岸那座岛上爆发暴乱,起因是被隔离在岛上的人病症较轻,本就不满与家人分居,加之岛上官兵们行事粗暴,每日的物资又常常未按时送至,引起不少民怨。一位蛮族端公出面争辩,却遭到官兵非难,被迫投水殉道,最终惹了众怒,酿成这起大祸。

    据说他们连夜抢夺兵器,划船上岸,一路有许多暴民趁机入伙,形成一支近百人的民兵,烧杀抢掠,占了县衙,逼得医官们连夜抛下病人逃离。殿前司虞候普提已带队去附近的防营搬援兵了,不知能否将那伙乱民制服。

    种种情形令人心寒,金坠不愿再听,带着君迁回到借宿的民居中。君迁忙去沐浴更衣,里外皆用杀毒药香熏透了,终于带着一身雄黄艾草味款款而出。

    金坠扬脸望着他:“现在能抱你了么?”

    未待他答话,她便扑进他怀中,任由那呛人的苦药味充盈身心。良久,在他耳畔喃喃:“倘若世上真有万灵药,定是这一种。”

    君迁垂首吻了吻她的发,亦将她搂得紧紧的。二人不再多言,静静相拥,连日分离积攒的焦忧皆在彼此的体温中灰飞云散。

    炼药堂中尚收治着瘟疫病人,为防传染,君迁救回来的那个伤寒小病号暂被安置在隔壁民宅中。樊常与这家主人是旧识,亦在此借宿,搁下行李便先到炼药堂中与众医士一同工作。大理城门紧闭,撤回来的医官们无处可去,只得暂聚在这昔日看不起的百草堂中,不知何时方能回皇城为贵人们看病。

    向晚时分,众人在附近农家吃了饭,便各自去借宿的地方休息。临别前互相勉励,盼着朝廷对他们这些从疫乡英勇归来的大医网开一面,明早就派使者来接他们进宫复命。君迁亲自为那个小病号熬了治伤寒的汤药,端去邻家照看他喝下,又去炼药堂确保诸事无异,适才回到金坠身旁,被她再三催促才躺下。虽是在农家借宿,二人终于又能相伴入眠,只觉此刻无心无事,紧紧依偎着睡去。

    不知夜半几时,金坠忽被屋外传来的一阵嘈杂惊醒。睁眼却见身旁无人,忙起身出门,在夜幕中望见邻家仍亮着灯。她心生不祥,忙去隔壁察看。隔壁农舍的柴门大开着,她一进门却与樊常撞了个正着;见他面色沉重,方要询问,屋里忽传来一阵野猫叫似的凄号。她一惊,不顾樊常劝阻,直冲进屋,果见君迁正在这里。

    窄小的农舍笼在昏黄的烛光下。君迁背身立于草席铺成的榻旁,手执药碗,双肩微微颤抖。

    那凄鸣是从床上传来的。昏昏烛影下,只见一个浑黑的肉团不断在塌上翻滚扭动着,走近才看清是个小孩。他像个会嚎叫的提线傀儡一般,手脚僵硬地扭曲着,眼鼻口耳中不断涌出汩汩黑血,将身下的草塌染得一片黑——

    那正是白天随他们回来的那个蛮族孩子!

    “怎么会……”

    金坠大惊失色,正想上前问君迁,那孩子却蓦地呕出一团混杂烂肉的污血,浑身抽搐,一阵阵地嘶声高呼着什么。金坠半天才听出他在叫“阿妈”。

    樊常冲进屋来,一把从床边将君迁拽到屋外,扭头对金坠疾呼道:“离远些!”

    金坠忙随他们出去。隔壁炼药堂中值夜的几个医士闻声而来,见状都惊恐道:“又是黑血瘟么?”

    “不可能……”君迁颤声道,“不可能这么快!”

    “这是黑血瘟之状。”樊常冷冷道,“千真万确。”

    “这孩子白天还好好的!我们遇见他的时候,他还能蹦能跳,就算染上了那病,绝无可能这么快便发作……”

    君迁失神一般,不住摇头。樊常打断他,冷静地分析道:“此子患有伤寒,年幼体弱,发病情势或比成人迅猛。此地毗邻炼药堂,那里还收治着一些黑血瘟患者,或许这孩子是遭传染了吧……”

    金坠蹙眉道:“炼药堂中每日熏药杀毒,十分严格,我们大家进进出出尚且无恙,这孩子只是从门口经过,怎会染上?”

    孩子的惨叫不断从屋内传来,在黑夜中令人心惊肉跳。樊常劝说医官们都回炼药堂去,又对金坠道:“金娘子,烦请通知附近乡民们暂远离此屋。你自己也是,快回去吧。”

    金坠点点头,见君迁仍面色苍白地呆望着屋内,十分担心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他回过神来,对她道:“你去睡吧……我留下来照看。”

    金坠还想说什么,樊常摇了摇头,示意她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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