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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70-80(第4/19页)
那苗家老妪已唤来家人,将那一篓菌子逐一捡出,供奉在灵坛前。一家老小皆至坛前,再度焚香跪拜,随后齐聚在逝者的遗体边,静坐默哀。
一个少女取出一柄苗乡芦笙,放在唇边吹奏起来。乐音清扬,欢悦之中隐含哀伤。一曲毕,老妪郑重地理了理盖着逝者的竹席,向金坠点点头,带着家人们起身退开,复又到灵坛前去祈祷了。
普提见他们终于让步,忙向下属们递了眼色。几个儿郎面面相觑,一鼓作气上前,洒了大半桶石灰粉在尸身上,抬着那卷竹席往远郊荒田的化人场去了。
普提松了口气,笑道:“多亏金娘子随喜施善感化了他们,否则还不知怎么好呢!沈学士无碍吧?”
君迁道了无妨,抬目望着金坠,蹙眉询问普提:“普虞候,你们为何……”
“是我请普虞候带我出城的。”金坠上前,“屋里闷得慌,我出来转转,顺道采些蘑菇回去——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君迁紧张地望着她:“你不该来,城外很危险……”
金坠嗔道:“确实危险!我若来迟一步,你可就被人打死了!”
君迁轻叹一声,敛眉不言。普提指着灵坛前的那一家人道:
“苗蛮一向迷信鬼神,拒受教化,难缠得很。每每闹瘟疫,死得最多的也是他们。沈学士下回见到切莫理会,激怒了他们可不好!”
那汉人医官在边上冷冷道:“让他们滚回深山老林去自生自灭呗!皇城跟下,由得他们撒泼?”
普提身后一个小侍卫接话:“只怪我们陛下仁善,当初看这些人在山里啃苞谷,吃不饱穿不暖,好心让他们迁居到都城跟下,岂知天天听国寺里传来的佛钟,竟也渡不了这些化外蛮子……”
话未说完,便遭普提呵斥住,叫他勿要妄议国策。金坠远望着跪坐灵坛前的一家人,心生怜悯。回眸却见君迁紧紧盯着自己,便正色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适才你不该喝他们的酒。”君迁低低道,“万一……”
金坠从容道:“放心,我观察过的,那斟酒的竹筒是新砍的,酒也是用雨水新酿的,干净得很,喝了不会有事的。”
君迁一怔:“你怎知道?”
“苗人以竹为灵物,做丧事时会砍一截竹子插在祭坛旁,系上彩带为亡者祈福。剩余的竹管会做成酒器,采雨露竹汁酿酒,在祭祀之时宴客用……”
金坠正同君迁解释,普提听见,惊讶道:“金娘子竟连这都晓得?莫非你交过苗人朋友?”
金坠尚未作答,那个汉人医官在一旁大惊小怪道:
“我说苗子可不兴交往啊!久闻那苗疆巫蛊泛滥,凶匪横行,可谓蛮中之蛮。这几个毕竟下山来了,还算有救,若遇上那些暗暗给人下蛊下咒的才可怕呢!”
普提朗声道:“友客此言差矣!鄙国虽处南荒,却谨遵礼教,民风开化。苗疆边地固有些陈习难除,却也绝非传闻那般凶昧。所谓巫蛊之说皆是子虚乌有,以讹传讹——子不语怪力乱神,六合之外存而不论!”
盈袖在边上嗤笑:“都说了是存而不论呢!子不语,怪力乱神便不在了?你们不是信佛么,观世音菩萨可算六合之外的存在?”
普提先前已领教了罗盈袖的厉害,辩不过她,只悻悻嘟囔了句“罗娘子切勿妄语”。
金坠敛容道:“苗人极重后事,若逝者未经巫师祈祝,是绝不能下葬的。否则他们的魂魄会迷路的……”
“哈!活人在这乌烟瘴气的鬼地方都没路走,还管死人呢!”
那个汉人医官在一旁冷笑。没人接话,一时寂静,忽闻丝丝清幽乐音随风飘来,是那苗家少女又吹奏起芦笙了。
笙音空灵悠扬,藏着南蛮边地的神秘意蕴。灵坛旁的竹子上系着的彩幡随乐声猎猎翻飞,似为亡灵招魂,又似送其远行。
忽地,一个巫觋扮相的黑袍法师乌烟一般冒出来,手舞法杖,高念咒语。他身后一众男女连手周旋,伴乐蹈足,气氛一时沉郁而热闹,颇有些奇异。
普提见他们又跳起神来,恨铁不成钢,直摇头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他们!”
伴着那神秘的芦笙舞曲,众人离开村舍,沿着一片青田走回大理皇城。行出许久,仍能听到那幽幽的回音。
回到城中,已是午后光景。君迁原本还要去城中隔离病患处巡诊,普提恐他被先前那桩意外吓到,暗中报知太子,发来口谕请他休憩半日。盈袖见君迁得空,便拽着他和金坠去自己那里做客。他乡遇故知,二人便跟她去了住处,普提自也带人跟去守在门口。
盈袖虽自称是来“渡劫”的,毕竟与梁恒还是夫妻,照旧同他住在一处。大理国为前来援助的汉人医官分派了不错的居所,梁恒一个九品医正分得的住处足有九方宽敞。虽不比君迁的豪宅待遇,也足以平息他从江南温柔乡沦落到南蛮瘟疫乡的失望了。
这是一处位于城南的白家小宅院,花木掩映,很是静谧。梁恒一早便出去巡诊了,盈袖独自引他们穿过天井,进了门厅,十分娴熟地点了艾草雄黄熏衣杀毒。三人喝着滇茶叙了会儿旧,盈袖呵欠连天,说要回屋小睡片刻,叮嘱他们务必留下用夕食,她要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野菌宴”。
金坠苦笑道:“我那一篓蘑菇都酬了鬼神,还拿什么开宴呐?”
“我这儿还有一篮子,做个汤下饭足够了!梁恒那厮也不知几时回来,不必管他,我们自己吃!”
盈袖将早上采的那篮菌子往厨房一搁,交代他们饭点前叫她起来下厨,便回屋睡觉了。金坠怎好意思吃白食,便先替她清理起食材来。普提早先教过她处理野菌子的方法,挨个取出浸水洗净还不够,还得用小刀削去菌柄下端的泥脚。
金坠初次和这些野蘑菇打交道,难免手忙脚乱。君迁见状也来帮忙,见了一篮子五光十色的小伞,不禁望洋兴叹。金坠逐一挑出,照普提在林子里教她的一朵朵介绍给他,笑道:
“以往都是你教我辨识草药,这回也轮到我当老师了!”
“劳你多指教。”君迁一哂,耐心听她报完菜名。似乎想说什么,半晌敛容道,“午前的事……”
金坠打断他:“你又要怨我不同你报告便自己出城去,还自不量力地跑来逞英雄?”
君迁黯然道:“大理城中疫情虽已趋弱,城外仍不可控。那户人家刚有人病亡,你方才那般接触他们,真的很危险。”
金坠叹息一声,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蘑菇,正色道:
“我记得你曾说过,对病人而言,肉身的痛远比内心的痛难熬。他们最需要的并非是药,而是一双愿接触他们的手,告诉他们染疫之身并非是污秽的。何况方才那家人都是健康的,何惧之有呢?”
“可是……”
“你自己天天与瘟神打交道都没事,我只是偶尔出来一遭,又做了防护,哪里就这般脆弱了?那么多驱疫药可不是白喝的!”
君迁说不过她,叹了口气,低头拾起一朵菌子,洗去上面沾染的泥土。金坠也不多言,将手里洗好的食材一片片削下来。色泽缤纷的蘑菇层层铺在盘中,像闪着异彩的宝石一般。
气氛一时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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