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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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回想自己昏睡时的光景,却如何也想不起来,低低问道:“我神志不清,都说了些什么胡话?”

    “你说了好多呢,一会儿是什么水里的月亮,一会儿又是什么山上的花草,神神叨叨地,可把人听迷糊了!”

    宛童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五娘,那日在船上究竟发生什么了,可有被人欺负?那崔衙内真可恶,还愣说是你自己跳湖的……”

    “他说的没错。是我自己不小心跳下去的……”

    金坠低下头,瞥见自己苍白的左腕,心中一凛,忙掀开枕头四处摸索,却只在枕下看到母亲手绣的那只锦囊。原本装着翡翠镯的囊中空空如也。她回想起生日当天所遇,如遭雷殛,呆在原处发着怔。

    宛童关切道:“五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金坠回过神,问道,“那日我失足落水,你可知是谁救的我?”

    “罗娘子说是个和尚。他正巧在湖心岛上看见你落水,便跳进湖里救了你,一句话没说便走了。阿弥陀佛,万幸遇上个好心的活菩萨,让我家五娘在生日逃过一劫!”

    宛童合十对着头顶拜了拜,起身道:“五娘好生休息,我去替你端药来!沈郎叮嘱过一日要喝三回呢。”

    金坠垂眸不语,捧着那只空锦囊发怔。眼前蓦地一晕,转鹭灯似的现出种种幻象——

    须臾是生日那天落水后,那只翡翠镯子在水下淤泥中闪出的幽光,仿佛那是三潭石塔映照出的第三十三个月影;须臾是浴佛节当日,金浪似盛开在伽蓝外的萱草花,以及闹市上那突如其来的一吻;须臾,又似看见了昨夜梦魇时分依偎在君迁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情景……

    她心中一悸,回过神来。心中凄楚酸涩,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恨,七分对自己,三分对宿命。

    偏偏在这日,在她生辰当日这一悲过于喜的时刻,她又如十四岁那年一般,满怀幽怨地自投冥河。彼时元祈恩救下了她,为她戴上那只翡翠镯子。她曾视之如命,却在他谢世仅仅百日之后便丢失了它。

    那镯子是由雕刻寂照寺的那尊水月观音像所余的石料琢成的,由一位骑着白象的南国王子所赠。那是明月落入人间的碎片,天人泪水凝结的灵玉。她许诺将永世珍藏它,正如她曾在佛前立誓将矢志不渝地爱着它的物主。可是……

    她再不信命,亦不得不疑心是神佛对她背弃盟誓的惩戒。

    第52章 指连心 你应当问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心……

    金坠因丢了镯子失魂落魄, 忽念及一事,匆匆起身翻箱倒柜,从绣案底下取出一幅先前绣了一半的绣图来:温暖的月夜, 发光的奇花,还有一只金鞍小白象。

    这正是元祈恩曾向她描述的南方佛国净土的奇景, 她原打算在殿下今岁生辰时绣完送给他。画两侧的翡翠葛花已全部绣完了, 似一只只青蓝色的鸟儿呼之欲出, 环绕着画心处的一片空白, 那是为那只还未绣上去的小白象准备的。她从未见过佛经上说的这种南国瑞兽, 不知如何下手,便一直搁置至今,几乎都快忘了它。

    金坠悲叹一声, 任凭宛童端来的药凉在案头, 取出针线,报复一般向那幅许久未动的绣图刺去。撑着病体埋头绣了一夜,天光渐亮时,眼皮已不住打颤。屋外忽有足音轻响, 有人叩了叩门。金坠当是宛童又来催她喝药, 正要敷衍, 抬头见到的却是君迁。

    窗棂飞白,将初升的曦光笼在他清隽的面庞之上,一时显得有些陌生。她愣了愣, 淡淡对他道了句日安,复又埋头刺绣。

    君迁温言回了日安, 顿了一顿,问道:“你好些了么?”

    “……好多了。”

    “宛童说你不愿喝药。”

    “太苦了,我喝不下。”

    “你还病着。”

    “我已睡了三日, 不累。”金坠只顾埋头刺绣,“再说我还得赶工,休息不得。”

    君迁走到她面前,柔声道:“那你将药喝了再绣吧。”

    金坠故作冷淡:“我喝不喝药,与你有什么干系?”

    君迁道:“那是我开的药,自然有干系。”

    金坠冷笑一声,端起案边凉透的汤药,赌气似的一饮而尽,将空碗搁在他面前。

    “可满意了?”

    话音未落,却急促地猛咳起来。君迁忙从怀里取出帕子递给她。金坠视若不见,一面咳嗽,一面又拿起针线来。君迁叹了口气,蓦地伸手轻夺过她的绣布。金坠一怔,从他手里抢回来,怒气冲冲道:

    “你做什么!我都说了要赶工……”

    她紧攥着长绣针,狠狠往绣布上戳去,指尖一颤,却将针扎到了自己左手的虎口上。吃痛轻呼,来不及移开手,只见鲜血一滴滴从指尖淌落,慢慢在绣布正中的空白处晕开。

    金坠呆了半晌,直勾勾盯着君迁,幽幽道:“你毁了它。明明很快就能绣好了……”

    君迁垂目望着那幅被鲜血洇透的绣作,沉声道:“你绣这个,是为了赶哪一份工?”

    金坠不作声,瞪了他一眼。君迁直视她:“你打算如何给他?烧掉?”

    金坠一怔,冷冷道:“与你何干?”

    “你觉得他乐意见你这般么?”君迁淡淡道,“倘若是我,是绝不愿见到心爱之人为自己平白受苦的。”

    “可你不是他!”金坠倏地红了眼圈,“你我究竟是什么关系,要你这般管我?”

    君迁欲言又止,只道:“你是我的病人。我只希望你的病好起来。”

    “我也想好起来。可就算我身上的病好了,心里的也好不了……”

    金坠闭上双眼,轻抚着那幅染了血的绣图,双手捂面,落下几滴泪来。片刻,仰起脸来看着君迁,哽着声儿道:

    “对不起,我不应对你乱发脾气的……这几日有劳你照顾我。”

    君迁莞尔:“你若想谢我,就记得按时喝药。我最怕不遵处方的病人。”

    “你是在心疼我,还是心疼你的药?”金坠白他一眼,“放心,我说过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在还清你的聘金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君迁一哂:“你也安心,我非视财如命之人。等你养好了病,再慢慢还不迟。”

    金坠不声不响,将自己仍在淌血的虎口放在口中吮了吮。君迁见状,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绢帕扯下半道,捏过她受伤的手,坐在塌前将布条细细缠裹好,替她止住了血。

    十指连心,疼且痒。金坠一动不动,乖乖让君迁替自己包扎伤口。他边缠布条边说道:

    “今早崔衙内派人来送礼,我替你回绝了。你不介意吧?”

    “太不介意了!”金坠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被恶心得再吐一场。”

    君迁轻声道:“那日在船上……”

    金坠冷笑:“是我自己跳下去的。遭人轻薄羞愤自尽,没丢你的脸吧?”

    君迁抬眼望着她:“这便有心思说笑,看来病是真好了。”

    金坠撇撇嘴,叹了口气,正色道:“我也不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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