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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50-60(第11/16页)
金坠睁开眼时, 嗅到梦中那股幽香仍萦绕身侧,一时以为自己还未醒来。
仰脸望向窗外,天色似明未明, 隐隐泛着青白,笼着一层琉璃色的微光, 不知是月光还是日光。揉着眼坐起身, 瞥见屋角的更漏滴尽, 才确信已是早上了。
弥漫在屋中的那阵香味随着她转醒愈发得深浓, 细嗅其中还蕴藏着诸多气息——
剩了半壶的菖蒲苦艾酒、泼在地上的赤沙糖姜汤、已然成灰的滇南水沉香, 以及一股不知名的、仿佛烛焰燃尽后的兰烬之中所散出的幽芳。
金坠轻叹一声,四下顾盼,才发觉自己睡在地上。身后案几上杯盘狼藉, 茶具餐碗摔了一地。侧过脸去, 便望见君迁的面庞。一缕微光笼着他宁静的睡容,仿佛一个白日的月轮沉在屋里。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蓦地一凛,昨夜种种犹在眼前, 触火一般缩回了手。将衣物一件件穿回身上, 从他身边爬起来, 做贼似的推开门,唯恐发出一丝声响。
五月将近,梅雨落落停停, 青石地砖总是湿漉漉的,铺着一层软玉般的苍苔。金坠从自己屋中落荒而逃, 梦游似的,一脚踏在那青苔地上,刚出门便不慎滑了一跤。好在时候尚早, 四下无人,没人瞧见她这幅窘态。
腰肢本就隐隐酸疼,经此一跌更是难受。她起身掸了掸裙踞沾的灰尘,心中又乱又羞,只想找个无人识的去处藏起来。一时也不知去哪儿,便踉跄着穿过中庭,往家门外而去。
初过卯时,街巷中静悄悄的,偶闻几声鸣蜩。金坠满怀心事,游魂似的飘在街上。刚到巷口,对面一团花影迤逦而来,摇曳生姿,步步芬芳。近了看,方见是罗盈袖抱着一大捧花束走来。那小娇娘撞见邻居,笑盈盈地唤住她道:
“坠姊姊早呀!姊姊身子好些了么,如何这般早便起来了?”
金坠细声道:“我……我已好多了。你呢,一早上抱着这么多花去做什么?”
盈袖兴致勃勃道:“听说雍阳长公主要下江南来了,前日已起驾去了苏州,过几日便来杭州了。届时要在西湖边赏景游宴,我师父被邀去表演花艺,要带我一起去呢!正好夏花新上市,我特赶早去集市上买了些花材来练练手。”
金坠笑道:“难怪见你这段时日埋头苦练,原是要出师登台了。”
“我就是去给师父打个下手,看看热闹罢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公主娘娘们出宫来玩儿是什么阵势呢,正好开开眼!”
盈袖兀自说着,瞧见金坠似心不在焉,话锋一转道:
“坠姊姊那日为了救我才上了那贼船,害你生这一场病,也不知怎么向你赔礼才好……姊姊看看这些花儿吧,都是今早新摘的,有茉莉、栀子、白兰、蔷薇、玉簪花,在这季节顶香顶香的。姊姊选几枝喜欢的,我这便插好了送到你屋里去,保准你梦里都是花香!”
金坠忙道:“别!我屋里……我屋里这会儿不太方便。”
盈袖笑道:“怎么不方便?莫非屋里漏雨了不成?”
“我……我这段时日卧病在床还未来得及收拾,乱糟糟的不好待客,还是去你家吧。”
金坠低低说着,从盈袖怀里接过几束花替她捧着,兀自朝她家走去。盈袖岂知她何故不让自己去做客,无奈跟在后面嗔道:“那有什么,我屋里头更乱呢!”
来到盈袖家,便见满眼皆是花花草草,稻草似的一捆捆堆在角角落落,要不知情,还以为到了户做卖花生意的人家。盈袖唤来婢子看茶,带着金坠分花拂柳,到寝房稍歇了歇,便取出花剪花器来,教她一道修剪新买的花材。
金坠不见梁恒前来迎客,便随口问道:“梁医正还未起来吧?”
“我哪儿知道?”盈袖冷冷回头问婢子,“阿绿,那死鬼起了么?”
小婢子低声道:“郎君昨晚上没回来睡呢。”
盈袖哼了一声,信手折下一簇花叶:“那敢情好,省的脏了这屋子!”
金坠揶揄:“他夜不归宿,你也不去捉奸?”
“我忙得很,管他死活?”
“既如此,何不干脆和离?”
“那岂不便宜他了?他带着他的花花柳柳在这温柔乡里卿卿我我,我带着这些花花草草回娘家遭人指指点点?”
“那你也别光在家沾花惹草,同他一样出去寻就是了。”
“男的有什么好,也值得我劳神去寻?还不如摆弄我这些真花真草!”
盈袖冷笑一声,拈起一枝洁白的栀子花在手里转着,自言自语道:
“真羡慕我师父,独自一人住在山上,平日只与花花草草为伴,天仙似的,不必受那些腌臜玩意儿的气。我要也有一栋自己的草堂,定也换上羽衣做女冠子去,才不在这儿卖身呢……”
金坠由她絮絮说着,自己垂头分弄花枝,不觉神思游离。半晌听盈袖唤她将手边几枝蔷薇花递过去,忙回过神,伸手去拾。刚触到花枝,蓦地吃痛低呼一声;缩回手时,指尖已被花刺戳出血来。
盈袖见状心疼道:
“坠姊姊没事吧?疼不疼?阿绿,快取纱布来给金娘子裹上……所以我才讨厌蔷薇月季!大家都是花儿,偏她神气兮兮,以为长了一身刺儿就好拒人千里,还不是要被折下来供人摆弄!”
金坠垂眸盯着从自己指尖涌出的血珠儿,接过婢子递来的纱布,却不裹上止血,良久忽怔怔道: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么?”
盈袖一愣:“什么什么感觉?”
金坠如梦方醒,摇摇头道:“没什么。”
盈袖不依不饶:“坠姊姊说嘛,是什么事儿?我早觉得你今日不太对劲,魂不守舍的,究竟发生何事了?”
金坠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嗫嚅着:“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呀?”
盈袖满面狐疑,盯着金坠审视起来,忽地瞥见她襟口下隐隐露出一段沁着红印的颈子,顿时醍醐灌顶,噗嗤笑道:
“我说姊姊莫非是头一天嫁人么,怎么问的话和个小新娘子似的!不就那么回事儿,还能有什么感觉?”
“可我……”金坠绞着手指,“我觉得怪怪的……”
“怎么了?”盈袖凑近她,盯着她颈上那蔷薇似的红印幽幽道,“莫非你家那位待你不够温柔?”
金坠仓皇拢起衣襟遮住脖颈,细声道:
“我……我只觉得像发了场大病似的,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了……这寻常么?”
盈袖一怔,正色道:“不寻常。据我所知,多数女子可不常有这种感觉呢。”
金坠忙道:“那你是什么感觉?”
“我?我正守活寡呢,感觉可好了!”
盈袖自嘲般的一哂,片刻又好奇地拉着她问道:
“坠姊姊,你说的那种身子不是自己的感觉……细说是如何?”
金坠如鲠在喉,扭捏良久,向盈袖勾勾手,示意她凑近自己,在她耳畔悄声说了片言。盈袖一面听着,面上亦是一红,双手合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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