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9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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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稚一听,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听懂自己的言下之意,想当然地还误会他在争风吃醋,于是意气用事道:“如果这些事换陈蝉来做,是不是就有意义?他对你来说终归是不一样的吧!”

    “可是华大哥,你不为江南发愁吗?在其位谋其政,这句话不该由我来告诉你这个会稽王吧!我想,如果我能除掉陈王……”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温世澹无力地扶额,陈稚终于唤起了他此生绝无仅有的咆哮:“我不会心悦你的,不会……这就是为什么陈蝉和你有天壤之别的原因,他被崔俨捉住,心里始终揣着反抗和逃离的心思,即便爱上任何人,也不会背叛自己衷心的信条,而你……”

    “我又怎么呢?”

    陈稚反倒平静下来:“华清白,你不是讨厌陈家,你是讨厌我!那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是把我当做了他吗?你们人人都喜欢他,可他也害了陈家,害了我!甚至害了华家害了你!陈岱不上位,陈家怎么一举成为四大世家之首?华家怎么会倒台?你怎么会东躲西藏!”

    “够了!”温世澹闷头往外走,早知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刚才就不该留下。

    陈稚一个箭步蹿到他身前,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本事了,你不再是曾经那个在兖州面对陈蝉,面对崔俨而无能为力的你,你可以帮他!是,你可以帮他,你在用你的命帮他,你要帮他,我阻止不了你,但我要杀他,你也阻止不了我。”

    凭什么让啊,他在荆州不是陈蝉的对手,避其锋芒,如今他终于有了权利,有了人马,有了立足之处,他看不得让。

    温世澹听他毫不心虚地说出杀人这两个字,感到齿寒:“那是你兄弟!”

    “崔俨也是你的兄弟,你扪心自问,过去这两年里,你真的没有一天想过要取而代之过?我不信,我不信!”陈稚想起过往种种,自己为他奋不顾身,他却反过来教育自己,就感到苦心被辜负。

    他说自己将他当作了华灵璧,但其实他比不上当初的灵璧公子,无论是非,华灵璧都将身心交付给了家族,从没有一刻认为他们是在造反,而且那时他还听过一个说法,说私炼盐铁的方子是从陈家拿走的,当时他为华灵璧对自家的攀咬而神伤了许久,可目下看来,他只是清醒地和所有人划清界限,能铲除一个对手是一个,哪怕是曾经的朋友。

    陈稚遗憾而悲痛地对温世澹说:“你救我,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是因为我姓陈,我来自颍川。你对我好也不是真的对我好,喜欢我不过是,是因为我是陈蝉的弟弟。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包容我,你会想,看在陈蝉的面子上算了,所以在他出现以后,什么我都要排在他的后面!”

    “可我要的不是这样的,”他按着温世澹的手,让他直视自己,“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温世澹却偏生不看他,他苦笑着长叹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诅咒:“他一辈子都不会看你一眼。”在温世澹反制他之前,他竟先推开了他,猝然而去。

    “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拿酒来!给小爷拿酒来!”

    ——

    温世澹以为那夜的争执后,陈稚会心灰意冷主动避开他,又或者上门挑衅,胡搅蛮缠,但奇怪的是,陈稚的表现相当正常,每天按时点卯,府衙的事情一应如常,甚至见到他,也似往常一样,以他为先。

    这种反常透露着一股子不安和威胁,于是,他不得不在一个晴好的日子找到陈蝉,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提前告诉了他。

    陈蝉刚忙忘公务,拟了好几个条陈,叫邝恒等人跑腿办理,自个靠在隐囊上吃茶,听过他的说法,没有表态,只是冲身边抬了抬下巴:

    “你这什么意思,替他赔罪?”

    “万万不够。”温世澹摇头。

    “会稽王亲自登门,哪里不够呢?你来报信,让我提前有所准备,不也是弥补的一种手段,”陈蝉放下手里的账册,“你以为他在荆州就不想和我对着干了。”

    温世澹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在这之前,他只凭着一腔冲动,但陈蝉的话却让他相当彷徨,他承认,他既不希望陈蝉出事,也不希望兄弟阋墙,叫陈稚走入绝路,他好像当惯了和事佬。

    陈蝉盯着他,心里暗道,看来自己那晚故意诱他,真叫陈稚看了去,两人想必为此大吵一架,套出了某些人的心里话。

    此处乃是会稽,江南更是他的地盘,如他知晓陈稚将会对他的客人发难,只要将他关起来即可,可他并未限制陈稚,就说明陈稚此番所为并不全是一片私心,他既为会稽王臣,自然一心为上,他们现今这身份立场,本就尴尬,奈何温世澹这位老好人,大是大非上或许活得明白,小情小义上却是糊里糊涂,徘徊不定。

    陈蝉清了清嗓子,又进了一步:“你究竟是怕我出事,还是担心陈稚会输?”

    温世澹不禁涨红了脸,从来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他何曾如此窘迫过,这话他根本不好意思提,就如同面对陈稚的质问,他也不敢还嘴。

    这两年间他难道当真没有生出一点私心?当然不,所以此刻才会难为情。

    这一遭可真是来错了呀!

    陈蝉摆摆手,说:“你知道为什么我来到江南后,一直不曾对付他吗?”

    温世澹沉默。

    “因为我的目标很明确,我清楚的知道我要什么,他对我来说便不值一提,如果他拦我的路,我就会除掉他,如果他对我不成威胁,我何必费力气。”陈蝉拿出一卷案纸,上书议状,落款竟然是陈稚,究其内容关乎民生大计,写得相当中肯。

    温世澹对荆州变法诸事感兴趣,有意趁当下合作进行密切交流,故而搬出一些疑难之事请陈蝉共鉴,陈蝉借开设银号之由,翻阅户曹文书时见此,取了出来,准备亲自登门,没想到温世澹却先他一步。

    “这……”

    这封论状乃是近日所提,大抵是发现陈稚并没有在大事上耍性子使绊子,拟办事项对各家也都有利,温世澹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

    “温长史,你的纠结和矛盾在于,你既不想遵守规则,却也不想打破规则,那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你得想清楚你的立场。”私下里,陈蝉却不呼他殿下,而是沿用了从前的称谓拉近距离,此刻,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只如朋友般道:“人也好,江南也好,你还不明白你的心呢。”

    温世澹怔怔地看了他两眼,陈蝉把案卷从他手中抽走,他两手空空,失魂落魄的心绪更无处安放,只得转身离开。

    第300章

    崔俨恰好来找陈蝉, 远远见着他,如临大敌,偏生这里又是江南会稽, 管不了人家的腿, 他只能一脸冷意地警告:“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少打他的主意,否则别说是……”

    温世澹满脑子都是陈蝉最后意味深长那几句话, 心绪颇为烦乱,他不是烦陈蝉点破他立场不坚, 恰恰相反, 他心里早有计划和方向,这也是他在面对陈稚的质问时那样难堪的原因。

    他不想和从前的朋友为敌, 却又当不了圣人, 他终归不再是当年的小长史。

    “如果我真的肖想陈蝉, 想要得到他的心, 你在瑕丘就没有机会了!”因而,当曾经的兄弟不相信他的为人, 劈头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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