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9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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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鱼池错落紧密, 每一株花每一棵树都恰到好处,就和温世澹人一样, 精致且时宜。

    丫鬟进来点香, 陈蝉放下茶碗,问:“你们殿下呢?”

    对方摇头。

    他也不为难, 起身在屋里走动, 那丫鬟出了门, 立刻将陈蝉的情况汇报给了华蔓, 华蔓便要去找陈稚,走之前再三强调:“香点了么?”

    “点了。”丫鬟伸出三根指头。

    “……三两?”华蔓哆嗦, 城里的花楼他都问过, 这药寻常人用一小指甲盖就足够,这怕得是一头牛的量!但他抖着身子转念一想,算了, 药就是要下得多,才能逼出这些贵人的真面目,于是摆摆手让丫鬟退下去, 自己沿着长廊慢慢走——

    刻漏浮子往下沉,陈蝉点头,从瞌睡中醒来, 扯着下巴发麻,赶紧扭动脖子活动了一番,想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起身望向窗外,清风迎面,反衬得屋里格外沉闷湿热,但他不知温世澹何时回来,近来又在银号运作的关键期,不想失仪,因而就这么闷着,直到实在有些喘不过气,疾步去拉门,却脚步发软,整个人摇摇晃晃往门前摔。

    吱呀——

    门开了。

    温世澹正和府衙里一名主簿说话,一个人影闷头撞来,他下意识便要躲开,但抬眸看清楚来人,双腿却如灌铅,不仅难移分毫,甚而伸出手,将之虚搂了一把。

    “……范公子。”

    陈蝉两字就要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收住,把属官打发了去,推着人便进了屋:“你怎么来了?犯病了?来人,快去请……”

    昏沉中听见他发问,陈蝉才知道着了道,自己这些日子扮作范家公子,没什么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由是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何况承办银号,揣着几大世家的钱,几乎所有的豪富都不希望他还没赚到钱就出事,江南的人保他都来不及,更别说对付他,唯一对他成见颇深的魏家如今也遭受重创自顾不暇,所以他才没有对稽王府的人过于提防。

    ——毕竟现如今,他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没有过于提防,不代表从未设防,恰恰相反,报信人来到府中,无论是出示的令牌,还是口述的身份,都一应无差,确都来自王府,他还提前和崔俨打过招呼,也不见异样,没想到人家是冲着人来的,却又不完全是冲着人来的。

    “别……”陈蝉拉着他的手,温热的触感经由肌肤燎遍全身,温世澹面对着他潮红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那晚陈稚的质问言犹在耳,他忽然感到浑身发热。

    为什么崔俨可以,他不可以呢?这里是江南,已经不是过去的兖州。

    崔家的恩,他报了,为崔俨做马前卒深入建康传递情报,为他保住崔家的旧部,替死难者收尸,为什么他不可以争取呢!

    陈蝉根本不喜欢重杀伐的莽夫,别人不知道,可他是亲眼见证过的!何况,崔俨懂他吗?懂他的情绪吗?懂他的欢喜吗?他根本不懂,不然就不会在瑕丘打着喜欢的名头,自以为是地做出伤害陈蝉的事情!

    哪怕现在也一样,崔俨来到这里,陈蝉根本不知道他的计划吧,不然他们早就搭上了线,怎么会有栖鸾阁中频出的误会。

    想到这儿,温世澹不禁沉下眼眸。

    陈蝉却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鹖冠子·天则》里记载了一则故事,说楚国有一个书生,从书中得知螳螂捕蝉时以叶作为掩护,他便也以叶自障,问其妻:汝见我不。一连多日,他妻子不胜烦扰,便骗他不见,他便带着这片叶子上街,盗取他人之物,被逮个正着。”

    温世澹敛起笑意,眼底的光芒逐渐消散。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他顿了顿:“你认为我被表象所迷惑?你觉得我被什么迷惑了?”他自嘲般地笑起来,“是识人不慧被人设局,还是……”

    “被你迷惑?”

    温世澹凝视着他,嘴唇轻颤,他多想说,如果我愿意呢。

    ——这场局是谁设的,已经不言而喻,陈稚说要替他制造机会,便立刻便行动起来,他确实处处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也深知他心里最深的隐秘,他藏在无懈可击的表面下的所有欲望,他确实是最懂自己的人。

    懂到他不愿意当场对陈蝉挑破,懂到即便知道是阳谋,知道可能的后果,也想闭着眼睛跳下陷阱。

    ——因为他太想知道陈蝉的答案。

    陈蝉什么也没说,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贴近自己,几乎从泛着潮红的下巴上轻轻擦过去。

    影子透过窗棂,如一对碧人含情脉脉,陈稚从假山石后面步出,手指掐着掌心,鲜血顺着纤瘦的手腕,一路下淌。

    两个人真的共处一室,他又不甘心,尤其看到陈蝉主动地一点一点向温世澹靠近。

    温世澹从没有见过陈蝉对谁主动,即便在兖州,和他分外要好的游方雁,又或是热情的郑筠,都不足以调动他的情绪,可是现在他,他……

    两人呼吸交织,温世澹脑子里像有万支烟花轰然炸开,他无法再直视那双情欲朦胧的眼睛,用力吞了吞唾沫。

    “你……”

    他忍不住低头。

    然而,当他当真受到诱惑无法自拔时,陈蝉忽然拔下他头上的簪子,擦过脖颈,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了出来,温世澹无言,浑身发冷。

    “不要被表象所惑啊,温、长、史。”

    “你觉得我被蒙蔽了?”温世澹苦笑,别开脸,慢慢松开他的手臂,去替他寻找白布和金疮药包扎。

    转身的一瞬间,他仰起脖子,面对墙壁,无声地惨然地大笑。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他的人生和别人不同,别人都是光明正大活在青天白日之下,只有他,躲躲藏藏,一辈子躲躲藏藏,如今也是。

    不论是身份,还是感情。

    帘幕前的陈蝉低头盯着手中的血花,偏头看向窗外,树影摇曳,无声无人,就在一刻前,陈稚终于伤怀地拂袖而去。

    他还是舍不得啊,舍不得温世澹,也恨白白便宜他们——陈蝉竟然没有拒绝!他竟然没有拒绝!陈蝉怎么会是那么随便的人!

    幸好自己还有后手。

    哐当一声,崔俨踹开大门。

    刺鼻且不同寻常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揉了揉鼻翼,等看清乌烟瘴气的背后极端暧昧的两人,他骤然瞪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从前的种种在脑海中次第浮现——探望,墨研,江南菜,桂花糕,和事佬,他才猛然发现,他的亲信他的朋友一直觊觎他的心头至爱。

    崔俨指着温世澹,又指着陈蝉,哂笑一声,正要开口,温世澹却迎上他的目光,那么个柔弱的人,却忽然生有风暴般狂烈的力量,仿佛只要他敢说出一句构陷侮辱陈蝉的话,他就要上来拼命。

    崔俨懵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要生气也该他生气好不好!

    很快,他从前的好兄弟便又低下了头,把金疮药和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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