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80-290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280-290(第9/17页)

祸。

    ——毕竟亲王典签,是细作中的细作,早该死在陆乐陵举兵的那一刻,但对方在长江以南势大,却还允许昌竹家中仆从养老归乡,那就说明还没有走到决裂那一步,既然没走到,就应该跟着桂阳王捭阖纵横,但建康随行官员中也没有这号人物。

    怎么想,都十分诡异,纵有救命之恩,也叫他不得不防。

    “前尘往事,俱是云烟,红尘之中再管不得,祖辈就守着这青坟过日子吧。”提及昌竹,昌伯脸上并未见怒色,只余悲痛与怅然,想必前主人并非善终,但也全不是私仇,只因世事无奈。

    他说到自处,略顿了一顿,冷不丁道:“公子,老夫冒昧问一句。”

    陈蝉顿时紧张起来,生怕他看出什么。

    但昌伯只说:“刚才小虎子求写家书提醒了我,阁下一看,便不是庄稼人,亦没有刀兵匪气,想来也非行伍出身,草莽之辈,不知家在何处,可有需要联络的家人?”

    陈蝉心跳空了一拍,想到人心难测,不敢露底,但中毒之事若不圆过去,又无端惹人猜忌,于是他一面观察昌伯的神态,一面含糊其辞,谎称自己是建康人士,因卷入战争,为人陷害,不得不流落至此。

    此地并未完全与世隔绝,桂阳王兵至长江的消息,昌伯亦有留意,改朝换代,多生不堪与无奈,他便点点头,没有追问。

    陈蝉见状,才稍稍松了口气。

    ——

    此后多日,昌伯不曾再开口提及此事,整日笑眯眯的,参与农忙,养花弄草,陈蝉偶尔还会因为余毒头晕眼花,大夫让他别乱走动,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了下来。

    可时不待人,一想到外面,是五内俱焚。

    老人看他年纪轻轻,整日垂头哀叹,催促他去书房练字定心,他的旧主落笔行云流水,如铁画银钩,陈蝉亦写得一手好字,主人如有在天之灵,也会为死后收藏的碑帖名笔能得伯乐而欣慰。

    陈蝉不动,他便去书房抱来,叠在他腿边,为此,陈蝉只能却之不恭。

    光影明媚的日子,陈蝉喝了药,催毒的引子扎在胃里,翻江倒海地吐了几回,神色倦怠地靠着窗帷,听着枝头雀儿叽叽喳喳,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压不住心间烦乱的他,最后不情不愿坐到案边,写了几笔。

    不知觉间,竟入了神,起初还能听到昌伯儿子五郎在外扫地的沙沙声,过后便什么也听不见。

    等搁下笔时,王珣的《伯远帖》已经临完。

    人从心流的状态中被抽离,不得不回到现实中直面烦扰的落差,还不如一开始便行叹复坐愁。

    陈蝉拽了只隐囊过来倚靠,阳光落在身上,烧出许久不曾闻到过的幼时晒被子的味道,竟是勾出他的回忆,忆起小时候陈岱教他写字,他抗拒繁体字,又习惯钢笔,不喜欢要悬腕的软软的羊毫,总是磨磨蹭蹭,不肯苦练。

    摩挲着掌心里的砗磲莲花,他眼中闪过脆弱的光芒。

    政务不明,故人已远,拖着一身病体,如何能不苦闷!远离权利的纷争,有时候他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怀疑自己,和陈家走到这一步,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当初选择另外一条路,会不会更加的容易,也没有那么多人反对!

    “你这小小年纪,”老人坐在门槛上摘菜,把菜根往筲箕里一摔,回头问时却见他眼中有泪,话到嘴边卡了一阵,才软下来:“……愁什么呢?”

    “后悔啊。”

    “后悔什么?”

    “怕就此失意,一蹶不振,也怕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昌伯琢磨了一阵他含蓄委婉的表达,点点头:“明白了,你是后悔没有选择另外一条路。”

    叫他说破,陈蝉不大好意思。

    “老夫有时候也在想,主人会不会后悔?桂阳王会不会后悔?但听说江州的兵马已经进入建康,那个位置唾手可得,恐怕……至于主人,应当也是无憾。”

    “小兄弟,换一条路走,其实也未必多好——”

    第286章

    昌伯叹了口气:“假使桂阳王这辈子都入不了建康, 摸不到那个位置,也许等几年,也就被皇帝杀了, 我听说宗室只剩下他和江夏王, 就是因为上一代几乎被斩杀殆尽,到这一代,先帝更是只有当今圣上这一个子嗣, 因而对藩镇封王尤其忌惮。至于主人,桂阳王死了, 便是死了知己, 违背了自己的志气忠义,最后活着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对他来说, 殉道反而是一种解脱。”

    “昌伯。”

    “所谓自古忠义难两全, 公子不必介怀。”

    陈蝉没有出声, 许久后道:“受教了, 我不该顾影自怜。”

    说完他便起身,主动帮昌伯干活。

    昌伯起初驱赶他, 而后定睛看, 疑他摘菜淘米做得顺手。

    陈蝉便说小时候也干过粗活,但他毕竟身子弱,干了一会就冷汗发虚, 不得不交还给老人,垂手倚在一旁感叹,心道好日子过惯了, 都忘了原来小时候生活是那么艰难。

    昌伯宽慰他:“难得难得,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没有因为过上富裕的生活, 就养成了奢靡惫懒的性子,何必妄自菲薄。”

    “我不是……”

    昌伯顺着他说:“那你便是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陈蝉不禁笑了起来。

    “你别光顾着笑,你就说是不是!”

    “是,是!”

    昌伯捋了一把胡须,道:“虽然我也追求有福时享福,无福消受时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这个世道,还是要保有基本的生存能力,除非……”他顿了一下:“我听说荆州那边出了新政,路无遗弃,人人有田有地,种多少除了上税,都是自己的,实在没饭吃的,只要肯干,府衙也会给某个差事,真叫人羡慕。”

    陈蝉侧目。

    “谁会不喜欢人人平等的生活呢?”老头眼含热泪,抬起头来:“君王要生则生,要死则死,主人只知忠君守义,可如果这世上没有君臣,他还会死吗?还会为这样的朝廷死吗?还会为帮助桂阳王却愧不忠君吗?桂阳王也许也就不用出兵了。”

    “我倒是觉得荆州好啊,听说陈王殿下和别的方镇刺史不一样,他让我们这些个小老百姓看到了第三种可能,也许大家都不用死的可能。”

    昌伯把筲箕抱起来,准备把菜根拿去喂鸡,离开前他又说:“我看你如今也恢复得差不多,不想写字,书房里的书都可以读,如果无处可去,也可以把这里当作家。”

    陈蝉谢他好意,又临了一帖字,稍微收拾笔墨,把原帖抱回书房复归原位。

    侧面的书架上,果真堆满了不少书卷,前些日子他状态极其不好,又整日卧床,神志不清,相当郁郁,从没关心过周遭,目下认真浏览了一遍,才发现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无一缺漏,甚至还有不少珍本孤品。

    由是随手取了一摞,慢慢翻看。

    书里做过注疏,添了随笔,甚至还夹着一些书信,他先时不知是信,抖开来读,读至一半,余光瞥见五郎在外鬼鬼祟祟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