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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280-290(第8/17页)
爬上板车的他,没一会便晕死过去。
第285章
“你醒了?”
一团黑影在眼前摇摆, 陈蝉努力眨了几下眼睛,直到一张苍老的笑眯眯的脸凑上前,他的眼睛才恢复焦距。
“你是不是想问这是哪里?又或者想问老夫是谁?”老人扶着他坐起身, 递过来一碗药, 喂给他喝:“你可以叫我昌伯。”
“……昌……伯?”
陈蝉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久不成语,喉咙沙哑得厉害, 外加现今脑子跟鬼压床一样并不清醒,他能听清对方说的每一个字, 但思维却一时半会无法跟上。
“这里是豫章, 你被人扔在了荒郊野岭,我儿子五郎路过, 叫你绊了一跤, 发现你还没死, 就把你救了回来。”昌伯替他顺了顺气, 抬手用衣袖擦去他嘴角的药渍,许是发现了他的呆滞和迟缓, 连话音也拖慢了许多。
“你中了毒, 脸色发紫,我们这儿只有赤脚大夫,情急之下, 我便划破你的肌肤放出毒血,再配以我们祖传的土方子,总算撑到了城里的大夫出诊。你勿要挂心, 大夫说你从高处坠落,应该吐过两次,所以中毒不深, 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能康复。”
天旋地转中,陈蝉心想,自己不是爬到了一辆送货的板车上吗,怎么又在荒郊野外?难道是自己被车主发现,给随手抛下。
他想摸一摸身上的钱袋,看还在不在,但没有力气。
昌伯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叮嘱他:“你好好休息。”
一时之间,他心头滋味复杂,不知道该说这世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他想要开口,未能成功,只嘴角扯了一下,便又晕过去。
又三日,陈蝉才勉强能下榻。
身处的这间屋子,布置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只窗前摆着一盆云竹,但从许多细节中能看出,绝不是家徒四壁的清贫,相反,他身下的木榻,雕花斫鸟,雅致异常,用料十分讲究,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屋里屋外雅静,这些日子半昏半醒之间,他能感觉到昌伯并不常来守着他,来时身上总是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不是下过地便是上过山。
此时,陈蝉有些渴,便趿着鞋去案边拎茶壶。
壶中有水,早已凉透,他倒了一杯,起身时望见对面的铜镜,手中的杯子就坠到了地上。
——这张脸。
他扑到镜边,死死盯着,这时门被推开,昌伯从外头进来,他霍然转身,目光慌乱得无处安放。
昌伯每日来给他上药,放血的口子上金疮药,脸上则是抹一种带着淡淡青草香气的药膏,他没有办法分辨,只以为是高坠后留下的擦伤,但没想到会是——
“你脸上长的是毒疮,大夫说这种毒药会使人全身溃烂,下毒的人一定恨极了你,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们这儿蛇多,毒蛇尤甚,被咬了烂手烂脚的也不少,所以家家都备着一些解毒膏药,我给你也涂上了,没准不久便能痊愈。”
说着,昌伯走过来托着陈蝉的脸左瞧右看:“感觉比前几日淡了不少。”
陈蝉垂下眼眸,没有动,也没有接话。
“放宽心,这宅子里藏着不少古书,农闲时老夫会替你找一找,说不定有根治之法。”昌伯扶着他的肩膀,要把他送回榻上歇息,又道:“大夫讲你有心疾,情绪万不能激动,右腿骨裂脱臼,短时间内无法劳作,你便安心住着,好好治疗脸上的伤。”
昌伯以为他是因为脸疮才伤心,叹了口气,笨拙地安慰道:“你要是闲来无趣,那头的书房里有不少书,是我家老爷生前留下的,你尽可以读。老夫瞧你气度不凡,应当识字读书吧。”
“多谢昌伯。”
陈蝉倒不是因为破相,诚然,脸上生疮,乍一看确实惊心失神,但是比起那一句下毒的人一定恨极了你,对他的伤害并不深刻,毒疮易治,人心可怎么治呢?
离开建康后,他事事万分小心,唯一服用过的,就是陈剡给他的药,但他如何都不相信剡叔会下毒害他,他中毒后剡叔声声泣血的质问和对他的维护,如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正印证了他的无知。
如果不是他下的毒,那毒是谁下的呢?当时他的意识已经相当模糊,剡叔又将人挡得严严实实,他只觉得声音耳熟,并没能看清长相。
昌伯拎着茶壶去装热水,他敲了敲脑袋,喉咙发紧,只感到屋中憋闷,装不下他一肚子的问题。
荆州的事情尚未解决,崔俨不知所踪,郑家不知现下如何,会不会趁火打劫,建康兵乱有没有解决,雷璋有没有,能不能及时收复岭南,建康及扬州会不会被江南分一杯羹。
种种问题挤压得他脑仁突突发疼,不知不觉间便走了出去。
“昌伯?昌伯在家吗?”
这时,院外有人喊了起来。
昌伯去后厨房烧水,年纪大了,耳背得厉害,门口的人见门虚掩着,熟门熟路走了进来,和檐下的陈蝉四目相对。
大抵没想到屋里有外人在,来者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问:“昌伯在吗?俺想求他替俺写一封家书。”
“哎哟!是小虎子啊!来!”
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时,昌伯回来,放下茶壶,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又给你爹写信呢?来。”
两人往书房走,陈蝉在后头远远跟着,见昌伯在案前坐下,小虎子则站在一旁殷勤磨墨。
“叫你跟我学字你不学。”
“昌伯,俺,俺就不是那块料,何况这年月靠天吃饭,赋税又重,种地都忙不过来呢。”
昌伯叹了口气,提起笔,然而他刚落了一个字,手便抖出了一串墨花:“换一张,嘿,年纪大了,手不利索。”他将手下的宣纸摘去,但半晌却落不下笔,约莫刚干了重活,手筋还没恢复,正痉挛着。
“我来吧。”静默之中,陈蝉快步上前。
昌伯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让开,陈蝉代劳,取纸笔时发现案角堆放着一些字帖,俱是名家手笔,他没多嘴,写完信,交给昌伯,亲自送小虎子离开。
等人走后,昌伯回头致谢,发现陈蝉正在捡碰落在地的书信。
“抱歉。”陈蝉局促地站直身:“我想收拾一下写坏了的纸,不曾想撞到了这几卷字帖,更没料到,这里面还夹着东西。”他手中攥着一封,眼睛却不经意扫过落款上盖着的红印。
“……你家老爷?”
昌伯将信接过去,与他一块收拾:“家主人正是前江州典签,昌竹。”
如果陈蝉没有记错,陆乐陵入建康前,任江州刺史,那这里的人岂非他旧家?陈蝉强自镇定下来,一边整理,一边不动声色套话:“江州?这里是江州吗?我听说江州刺史已经占领建康,你们怎会留在这……山中?”
典签身份特殊,与一方大吏非友似敌,他心里是有一定推测的,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有此一问不过想确认他们和桂阳王的关系,二来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此处,既出不去,免不了要送信,而自己动手杀了陆乐陵,如若他们之间仍有瓜葛,暴露身份,可能会引来杀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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