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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280-290(第12/17页)
了这两人去见左廉,还没进门,却见屋中尸体横陈。
左廉手中拿着染血的刀,他冲进来时脚步稍快,跨过门槛时,差点踩到老师的头颅,那张朝夕相对十几年的脸,双目怒瞪,死而不闭。
“你,你都做了什么?”游方雁浑身发颤,怆然拔出慈悲剑。
左廉啧了一声,还以为这个孬种又跑了呢,没想到去而复返:“你师父对你又不好,他骂你,咒你,嫌弃你,我帮你取而代之,你拿了钱财地契,未来就是商山掌教,咱们自立门户如何?”
“我什么时候……你这个恶贼!”
游方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拔剑与之战斗。
他武功当属一流,混战中从学宫打到外头,一边打一边厉声质问。
从邻村回来,走夜路翻山回家的五郎途径此地,误打误撞看见,被左廉手下作为人质抓走,游方雁腾身过去救他,掩护他下山报信,自己继续对敌,但奈何左廉人多,又通旁门左道,一会毒针,一会迷烟,他左支右绌,中了软筋散,被捅了数刀。
左廉趁机叫上大伙群起攻之,抵着白刃将他押在山石上。
天下人重名,不愿落人口实而忌惮商山,但他们可不在乎,他们又不当皇帝,更不需要人辅佐,只需要钱。
“咱兄弟跟着你到荆州,费心费力,鞍前马后地捧着你,偏偏你不争气,最该趁势而起的时候,窝囊地一走了之!”
刀口偏了一寸,插进游方雁的眼睛里。
鲜血顺着眼窝流淌,戳心窝子的痛苦使得游方雁手上力气越来越小,左廉笑了起来:“看啊,你现在也跟我一样了!”
“给你脸不要脸,我邀请你加入我们,你不肯,你现在出去看看,就知道这世道多不好混!”他将刀子拔了出来。就在左廉要将他一刀毙命时,游方雁推了一掌,转身毅然决然跳下悬崖。
但他侥幸未死,被一个号曰闲云野老的人救了下来。
这些事都写在了此人的札记里。
陈蝉从商山废墟走到山坳里,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小木屋,那屋子整洁有度,家具考究崭新,不像是常年避居室外之人所有,这个自称闲云野老之人身份应是相当显赫,他在昌伯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山中修了一处小院,竟无人发现,可见势力不一般。
面对着满墙的恨字,陈蝉将没烧干净的手札继续往后翻,经历过引狼入室,师门灭门,身受重伤的游方雁,该如何抚平伤痛?还是说,伤痛永远成为了伤痛?
想起雁子在建康的所做所为,他甚至感到心虚,不敢去直面真相,因为每一个可能都叫他难以接受。
“公子,你在看什么?我们该走了,天已经黑了。”
五郎呼唤陈蝉,陈蝉一动不动。
札记里都是些日常生活的琐事,和记录游方雁伤势恢复情况,用词堪称委婉,夹带着殷切的期盼,只有个别语句细细咀嚼,才能发现端倪。
直到——
“崔俨南下,郑家自立,各州刺史蠢蠢欲动,听说商山人才辈出,清贵有鉴载,吾心向往之,如今岭南夷荡,江左雄武专朝,欲往学宫碰碰运气,希望能得掌教之襄助,肃遏奸萌。”
“然不遂愿,但历来有三顾茅庐之说,吾愿效仿汉昭烈帝,于此筑小楼一座恭候,不想救得学宫之后……愿其能助我内厘百揆,外荡群凶。”
想想游方雁后来的去处,这名闲云野老的身份不言而喻,不过这几句像是认识游方雁以前写的……陈蝉往后翻了翻,发现手札被烧之前,为暴力撕扯过,或许是为了拆分后能快速焚毁,因此堆叠时前后错页。
他重新整理了一遍,认真将残页读完。
第288章
陆无为以前, 诸王自相残杀,大臣辅政另立,新帝杀大臣, 复又子孙造反, 循环往复,至六路兵马反建康,宗室几乎被斩杀殆尽。
陆无为“驾崩”得早, 陆攸上位,太后临朝, 为震慑当时在世诸王与藩镇刺史, 大力推行典签制度,暗中派人刺杀同宗, 前代封王中, 除了年长的江夏王无嗣, 常年镇守边关, 年轻的王爷中,只有陆乐陵因为天生资质愚笨而逃过一劫。
陆乐陵出镇江州时, 华太后派典签昌竹前去监视, 给出的密令是,不许其交通外人,如有异常, 就可先斩后奏。
昌竹第一次见到陆乐陵,他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十年的相伴, 让他对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因此,当陆乐陵非要救回游方雁时,昌竹极力反对, 认为其乃商山学宫后人,学宫自认大才,历代门人下山,皆为辅佐帝星,留下恐为祸患,若叫朝廷发现,必重猜忌,请他将人送走。
陆乐陵不忍心,坚持救人,按照惯例,昌竹作为典签,无法决断之事应上报朝廷,华太后既薨,新帝继位前后便遭各地多次叛乱,恐怕对藩镇早怀芥蒂,如如实呈报,陆乐陵唯有死路一条,昌竹顾念旧情,念他从前一片纯善,始终徘徊不决。
……
“……他醒了。他对我说,既然谁都可以肖想万里山河,为什么不可以是你,为什么主宰一切的人不可以是我们?”
“吾身边的所有人,都要吾示弱低头,苟且一生,他是第一个这么对吾说的人,所以,吾替他杀了那个姓左的杀才,将他的尸体,丢进山中喂豺狼野兽。”
……
“他说他是商山学宫的传人,手握掌教信物,我很高兴,商山学宫的人已死绝,那他便是下一代掌教,我请他带着慈悲剑做我的入幕之臣,我正需要一个能为我驱策的谋士,他欣然同意……他的一些意见,深得我心,他将随我去往南五岭,平定地方作乱。”
“我采纳了他的意见,只有一点,我与他有所分歧——他要我杀了昌典签。”
……
陆乐陵同样没有采纳游方雁的建议,他素来有所耳闻,派去别的州郡的典签因为寒门出身,苦惯了,所以仗势大肆搜括,压榨百姓,唯有昌竹,清正君子,从不贪墨舞弊,也不欺男霸女,日子过的清贫节俭,只有一点,忠心耿耿,一心想要调和朝廷与地方。
后来昌竹得闻此事,颇为动容,在他眼里,陆乐陵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是孩子就有做错事走错路的可能,在他以为陆乐陵被商山学宫这群沽名钓誉之人迷惑时,他却还能公断,念着记着自己的好,如何能不怜之。
陆乐陵在札记中,用了数百字,描述自己内心的矛盾与反复,他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天下局势如此,容不得他选择。
陈蝉想,若只是沽名钓誉,以桂阳王的家财,养一个闲人还不可吗,以昌竹的本事,还摆不平从未涉足官场的游方雁吗,恐怕二人的矛盾并不仅止于名誉。
果不其然,他从焦黑的碎片里又找到那么一两句话:
“……他对我说,如想举事,必杀昌竹,如我顾惜旧臣,则唯有将之拉拢,假传书信于朝廷。”
“我想他与我共襄盛举,我从不想让他死。”
……
陈蝉盯着夹在札记中的书信,心中震撼,久久无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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