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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漉地吻他嘴角,而后火速系好衣服,拿上腰刀,出去狩猎。

    “你想好接下来如何了吗?”

    跳动的光辉被高大的身影遮挡,陈蝉脸上瞬间黯然无色,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他们向南而行,临近彭泽,仍没有答案。

    淮南与司州交界之地,所有的关隘官道全部被截断,他们不得不退回淮安,冒险绕行长江,然而扬州以北,长江两岸,全都秣马厉兵,陈蝉听到消息后,心凉了一半——外患已除,内忧就格外扎眼。

    郑钦率先动手,打破了脆弱的平衡,从台城里那位的角度来看,没道理其他的方镇会继续坐以待毙,荆州自当也包含在其中——孔昼与韦初相继牺牲,朝廷损失两大心腹,尽失民心,自己却因援北的义举,打动了梁栋,联合了冯箐,甚至赢得了百姓的赞誉,这对皇帝来说,危矣。

    陆攸怎么可能不翻脸,把握机会把他们逼死在江淮,战国时三家分晋,现在他未必不想肢解元气大伤的荆州。

    ——芝棠啊,你就这么恨我吗?

    之前为了支援江淮,抵御北国铁骑,孔昼私下助他们借道北上,如今孔昼已死,徐州再生变故离乱,上下通路尽被切断,要么冒险走淮北过郑家地盘,撑到与大部队会合,要么往南流入建康,但郑钦要他非死不可,没有转圜的余地,至于后者……他们在暗,或许有险胜的机会。

    何况……

    他怀里塞着一只白瓷瓶,里头装着孔昼的骨灰,先前还没来得及移交给冯箐,他背在身上,落水后,灰烬泡发散去,只剩下一些碎骨,孔都督既为国捐躯,自己也要完成他的遗愿,送他归去江南。

    “我们先借道建康,到了江南,再想办法往西去。”

    崔俨眼底闪过一抹古怪的光,嘴上却没有反驳,陈蝉在盘算的同时,他也在思考,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事实证明,陈蝉的决定是对的,他们始终没有等到白秋川,也没有听到仇家旧部集结的消息,甚至连冯箐都诡异的销声匿迹。

    越近长江,四处都是流民。

    孔昼死后,难道扬州没有人接管?

    他们试图打听,可小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只嚷嚷着乱了乱了,拖家带口,四处奔逃,而后,他们便冲入北上的乱民潮之中,逆流而下。

    ——

    “陛下,赶紧走吧!”

    三朝元老,左光禄大夫,高乐亭侯薛麟的手上紧紧攥着一封书信,准确的说是一封遗书。

    韦初当初决定参与弥什的策反计划,只身面见燕王时,就已经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但陆攸尚不知情,此番离开台城,在禁卫的掩护下往外潜逃,就是要去淮安投奔在外的特使,直至路上与信使相逢,方才惊闻噩耗。

    陆攸大声反驳:“走?走哪里去?他已经死了,根本没有人能接应我们!”

    孔昼一死,梁栋未归,冯箐居首功回京述职,但他身为仇氏旧部,远离京师,又出身寒门,无能服众,扬州军内部排挤打压,个个又都想出头,人心浮动。

    眼看着燕国议和退兵,徐、兖、青三州收复,乃喜事一桩,孰料前有江州举兵,渡江突袭,后有郑钦釜底抽薪。孔昼死谏援北,抽调扬州兵力,建康周围本就空虚,唯有台城禁军堪守,明争暗斗之下更是捉襟见肘。

    若不是禁卫有死志忠国之人,只怕他尚在睡梦中便已给人出卖。本来还以为有个淮安可以倚靠,只等与冯箐相会,收归孔昼节制虎符,慢慢聚拢兵力,驱逐贼獠,何曾想竟会是一条绝路!

    薛麟安慰他:“陛下,还有冯箐将军呢,淮安不成,咱们就去徐州,总有办法。”

    “徐州啊……”

    想到陈蝉,他心里一片灰暗,如若叫他看到自己这副落拓狼狈的样子,还不如一头撞死城下。

    “嘘。”

    薛麟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一旁的亲卫拟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头:“他们来了。”

    “陛下,此地不可久留!”薛麟哆嗦着摸黑前进,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孙儿少义尚在徐州军中,我薛家誓死捍卫陛下。”

    陆攸没有表示,紧张地把手落在天子金鞭上。

    ——

    另一头,陈蝉和崔俨也正在被人追杀。

    起因全赖肚饿,兵荒马乱之际,有钱也买不来粮,流民一多,方圆百里内能吃的飞鸟走兽全给剐了个干净,逼不得已,崔俨只能劫道。

    劫民不如劫官,反正扬州那一档子人和他们远近都有恩怨,此番又共同抵御北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当作是提前向朝廷讨要赏赐。

    这碰上谁不好,偏偏碰上了林豫让,当年他侥幸得生,因为死守风亭冶数月不屈而被朝廷嘉奖,此间他正带人前去接应皇帝,听见下头汇报出事,立刻领人来追,有心肃清敌寇。万人之中,他一眼便认出了从前攻打风亭冶的死敌,奈何匆促之下崔俨并没有认出他。

    混战之下他猝然回头,看到被崔俨保护在身后的陈蝉,一下子闹不明白了,当年铁骨铮铮的霜质先生,怎么和乱党一派!

    他应该站在皇帝这一边!

    林豫让已然知晓,当初和他们一同守城的顾芝棠就是当今圣上,所以对方才敢在风亭县给出那句,只要不惜一切代价守城,保你荣华万世的承诺,他们是有过同生共死之谊的同袍,即便索他性命,他也会捍卫皇权。

    他们这样的人尚且如此,和陛下关系紧密的霜质先生又岂能投敌!这才几年啊!短短三五载,可交付生死的朋友便分道扬镳,他由是对陈蝉很失望。

    为了当初死难的兄弟,他也必须要向崔俨报仇,如果眼前这位小先生要出手阻拦,他定不会留情面。

    几人一通鏖战,尽管崔俨武功盖世,但现今负伤未愈,双拳难敌四手,是节节败退。

    就在他们左支右绌之时,风亭县前主簿阳歆从天而降,拉着摔倒的陈蝉就逃,他当年就认出陈蝉的身份,如今对北面的局势始终保持关注,他痛恨崔俨,但此刻见其与陈王同行,什么也都明白了。

    杀人之人,也是救国之人,便还这一报吧。

    于是,阳歆拉着陈蝉冲入了荒村,又对其叮嘱,叫他在一片残垣断壁下蹲守,自己熟门熟路,前去接应崔将军,务必叫他全身而退。

    陈蝉握着临走前崔俨塞给他的白虹,静静躲在暗影里。

    不一会,荒芜的瓦舍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听到一阵杂乱的呼喊,说建康大乱,军队正劫掠烧杀,他忍不住要冒头,说话声却戛然而止。

    ……不是他们。

    崔俨被林豫让缠住,阳歆还未接应到他回来,陈蝉攥着刀柄,双膝并拢,往后又缩了缩,等人离开。

    然而等了一阵,不仅未能等到不速之客离去,脚步声反而在耳畔放大,陈蝉呼吸一窒,掌心里全是热汗,这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无论对上谁,哪怕不是带甲的士兵,是饿急了眼的乱民,他都打不过,只能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不存在。

    没有城墙防御的村落,遭逢大乱,便是开放粮仓,任人抢夺。也不知来过几拨人,这一处荒村,屋舍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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