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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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平素弱不胜衣的陈王殿下,已经风一样奔了出去。

    他把自己拾掇干净,在营帐外徘徊来去,焦头烂额,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抖着手不敢掀开,就像他刚刚穿越过来的那几年,随着岁数增长,大哥教他习字,家中请夫子教他习文,他和古人一道诵读四书五经,时常在噩梦醒来的早晨,睁开眼看到第一缕阳光,和阳光下的豫章故居,怀疑所谓的前世今生,不过是自己撒癔症。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队士兵巡逻而至。

    他心头发热,更难为情,于是装作忙碌的样子,扯出手巾擦洗了一番,又整了整衣冠,这才走了进去。

    仇道微去为伤兵换药,不在帐内,只崔俨一个人平躺在榻上,听着外头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脚步声,想也知道来的是谁,于是他半眯着眼,硬挺挺地绷着身子,决定先逗陈蝉一下。

    “阿蝉,是你么?”他颤巍巍地伸出手,风烛残年的老头都没他逼真。

    陈蝉没说话,紧紧握着他的手,已经慌得后背冷汗一茬接一茬,心里莫不道:“难不成还是失败了?人已至回光返照的阶段?”

    “……你,怎么样?”

    “我大概是不行了,阿蝉,有个问题一直盘桓在我心上,我若不能亲自诉诸于你,九泉下也不得安宁,”他顿了一下,“你,你,你可曾……”

    他就想要一句实话,问他对自己是否曾有过一丝心动,是否真心实意想与自己结鸾俦,不是出于妥协,不是出于同情,更不是因由仁慈,和所有的利弊权衡阴谋诡计更没有关系。

    陈蝉福至心灵,明白了他在执念什么,鼻子发酸,眼睛也涩,一股百转千回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直叫他腮帮发麻。

    都这个时候了,他却还固执得非要听他一句好话,真是死性不改,也真是爱惨了!爱死了!自己又如何能不应他!

    陈蝉眼睛里汪了水,俯身凑近,就要开口,仇道微掀起帘子走了进来,见这气氛不对,一脸疑惑:“你们在做什么?”

    崔俨立刻两眼一闭躺下装死,陈蝉紧张地起身,局促地张望,结巴地掩饰,仇道微过来把脉,面露迟疑,本来想在崔俨手上掐一把,看看这人又蔫的什么坏水,但瞅他确实往鬼门关闯了一遭,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作罢。

    陈蝉不大自在又伤神地问:“他怎么样了?”

    仇道微翻了个白眼:“……他睡着了。”

    第267章

    装睡的崔大将军, 并不能就此高枕无忧,很快,梁栋输阵败北的消息便传过来, 郑钦露出了爪牙, 可惜信报来得太迟,与铁骑不过一前一后,没能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将军, 郑家据此已不过十里!”

    崔俨还不能下地行走,仓促之间, 白秋川备了车, 把他和陈蝉一道塞上去,领着亲兵掩护他们向南突围。

    马车穿过云龙山, 皑皑白雪已作翠微烟雨, 抬眼望着那熟悉的关隘, 陈蝉忍不住苦笑, 想当初他们在此地戏耍乌弦,如今乌弦既殁, 难不成因果报应, 他们也要就青山埋骨?

    不,这里已是徐州的地盘,难道冯箐坐视不理?他就不怕才驱逐豺狼, 又来虎豹?四战之地的泗水彭城,还能经受多少磋磨。

    虽是作如此推论,但陈蝉心里没底, 上一次他剑走偏锋,冯箐为大局着想甘心配合,这一次, 可就不好说。

    或许,这位天子纯臣,也想坐山观虎斗,等他与郑家互相消耗呢?

    陈蝉闭了闭眼,车却在山路上忽然倾倒,崔俨强撑着护了他一手,自己却失衡,从他眼前飞了出去,他想都没想,扑上去抓住崔俨的手,要将他拖回来。

    可一个大活人,上百斤重,哪是两只手随意就能抓住的。

    他在破碎的车板上磕了一下,没有停留,随后撞在崔俨的胸膛上,两人相拥着往山下滚,甚至老天都没有给他吊悬崖说遗言的机会,唯一那一句对仇道微喊的“快走,这里是徐州”,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后背撞在树干上,身躯稍得缓冲,但陈蝉却架不住眼冒金星,在坠入溪流的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仇道微可千万别浪费力气找他们,先回去淮南,丹阳,或是上彭城找到曾经仇家旧部来接应他们,才是第一要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幽暗的洞口,湿柴噼啪爆响,火星子似要溅到脸上。衣服半湿未湿,陈蝉把手臂枕着额头,试图翻身,却浑身酸痛,他小声呻吟,身体被一道影子罩住,温暖并没有让他感到舒适,记忆反而因此产生了错乱。

    他抬起酥麻的手推了一把:“不要,不要在这里,崔俨,让我走,让我……”

    他用力睁开眼睛,崔俨垂首退开,他光裸着上身,正在艰难地换药。

    不是宁阳城外啊。

    陈蝉想要站起身,却禁不住头晕,又跌回去,脑仁好似都要晃出来,他摸了一把额头,肿了个硬包,看来是落水后撞上了溪石,还好,没把灵魂撞出窍。

    “你别动,我来。”

    陈蝉勉强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膝行上前,不用说,铁定是崔俨冒着伤口撕裂的风险,把他捞了出来,而后他们顺流直下,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幸而自从上次经历过无门无路的拮据后,他身上带了钱,带了各种伤药,还专门做了防水的袋子。

    他抬手去摸,身上却空无一物,足足在原地怔了数息,才转动眼珠,从崔俨脚边发现东西,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去捞。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崔俨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发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过了会,手上失了准头,自个把自个弄疼,嘶嘶直抽气,陈蝉回头瞥见,打掉他的手,替他重新包扎。

    “躲什么!不舒服就说,不许再装睡吓我!”

    “你看出来了?”崔俨讪笑:“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揭穿我?”

    陈蝉没吭声,抱着他的腰,把他抬起来一些,好让布条穿过后背能稳稳固定住。

    之所以不想拆穿,只是因为劫后余生,能活着捉弄人总比死了马革裹尸强。

    但落在崔俨眼里,却不像那么回事。

    因为昏迷,他没有听到遇见白秋川前,陈蝉在耳边对他说的话,他不知道陈蝉在山寺跪了一天一夜,抛弃信仰只为了祈求他活着,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不拆穿,不过是心如明镜却无法作答——

    他愿意和自己在一块,不过是无奈妥协和利弊权衡,只有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他才会抗拒,才会哀求自己放他走。

    再想到中枪后自己赶他走时所说的遗言,崔俨心里忽生烦躁,有些事,还不知道陈蝉有没有察觉,他总是那么善于隐藏。

    “衣服干了,叫你穿上呢!到底是你撞到脑袋,还是我撞……”

    话没说完,崔俨忽然用力把他搂进怀里,今日他出奇的沉默和怪异的眼神,让陈蝉不由心软,普通人鬼门关走一遭,都要许久才能缓过来,何况他俩接二连三地出状况,于是他干脆跪在地上,支起上身贴在他胸口,紧紧回抱他。

    崔俨的心瞬间熨帖,他扣着陈蝉的下巴,湿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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