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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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孔昼扬起脸,洗耳恭听。

    “你为什么救我们?”

    “不为什么。”黑甲的将军依然惜字如金,只是一年不见,气质却更加内敛,如身侧挎着的那柄重剑一样,笨拙而无锋。

    陈蝉却犯了痴,非要求一个答案:“我死在这里,不会影响任何人任何事,我不会打仗,也不能左右战争的走向,我死了以……”他看了眼崔俨,“以他的为人,也会配合你对付燕国,而我死了,荆州或许会大乱,或许后继无力,或许分崩离析,这么好的机会你,你明明可以偷偷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

    因为你是陈岱的弟弟。

    答案呼之欲出,但孔昼仍没开口。

    他比陈蝉个头高,着重甲像一座魁梧的小山,居高临下审视时,目光自其脸上游走,陈蝉的眉眼轮廓和鼻子虽然与陈岱相似,但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是冷月高悬,一个是高山稳重,如不是刚才陈蝉质问自己时,充满锋芒和野心的目光,不会轻易将他拉回了故人的记忆里。

    “我救了你,是不是该知恩图报?”孔昼顾左右而言他:“我在石头城扬州刺史宅邸里留了一些东西,想要送去颍川,却一直没有机会,故此无人知晓,若此战我未能回去,便帮我了此心愿。”

    “什么东西?”陈蝉皱眉,初见面,刚刚打了胜仗,这话未免太丧气了些。

    帐外有人唤他,他撂下这番话,也不管陈蝉会怎么想,揣上那份情报,便急匆匆离开。

    陈蝉败下阵来,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孔昼是不是被我大哥夺舍了?”大哥有时候都不一定这么顺着他。

    崔俨大为诧异,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因为你哥死了他对你移情?”

    他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陈岱和孔昼在巢湖打了一仗,一个身死,一个叫自己大败伤了琵琶骨留下旧伤,怎么看也说不上关系好吧!

    但他依然抱着手臂,保持戒备的状态。

    陈蝉连声呛咳,烦了他一眼,简直无语至极!这个人怎么什么事情都能吃上飞醋?何况移情也需要有情,孔昼像是对大哥有情的人吗?像吗?像吗?有什么情?心怀怨恨还差不多!他顿时没了探究的心思。

    不多时,孔昼派人叫崔俨去领兵,几个时辰的休整对急行军来说太奢侈,得争分夺秒乘胜追击。

    崔俨赖在大帐里磨蹭,陈蝉赶他走:“你莫要管我。”又拿来头盔和肩甲,替他戴上。

    系兜鍪的瞬间,陈蝉突然反应过来,崔俨的面具在云龙山一战中破碎丢失,后逃往瑕丘,为了顶替燕兵,不曾再佩戴过,虽然行军打仗不修边幅了点,但孔昼绝不可能认不出来,他一下子紧张地握住崔俨的手。

    崔俨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担心此战的安危,便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乖,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别去,等我凯旋。”

    ——

    “你说孔昼回来了?他人在哪里?”

    与此同时,中军大营的一角,仇秉文从帐内的通铺上跳下来,抓着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追问。

    那年,他在荆州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逃回丹阳后不久,便接到了陈岱的讣告,心中那叫一个气,仇道微那丫头实在不争气,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陈岱这一死,司州的好处仇家是半点都挨不上。

    他利落地写了封信,叫仇道微别赖在人家里,赶紧回来嫁人,但始终没有收到回信,等再听到她的消息,已是几月以后,陈蝉封王之时。

    黄家被收拾干净,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又有了交好的机会?他赶忙又写了一封信去恭贺。

    陈蝉回了他一把刀,看在仇道微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小命,如果他再敢踏入司州骚扰他妹妹,便不会客气。

    仇秉文无处可去,最后只能乖乖上徐州,在仇安那里谋了个差事,他哪想到这么倒霉,燕国会突然发兵,两个月就打下了彭城,仇安死战,老父披甲,但他年纪轻轻,还有大把的时光没能享受,怎么可能跟着冯箐去送死,便以报信求援为由,带兵往后方躲。

    结果没想到燕人不讲武德,半路竟遇上突袭。

    他且战且退,东躲西藏,被打得十分狼狈,眼看就要命赴黄泉,却在奄奄一息之时又给人救了回来。

    孔昼那是什么脾气,知道他当了逃兵那还得了,于是他撑着一口气,抬出自己的身份,编撰完自己奋勇杀敌的经历后,方才敢晕过去。

    仇安仇毓父子接连战死,仇策披甲中箭坠马,军中人都想当然觉得仇秉文也是条血性汉子,于是将他留下细心照料。

    就这么养了一阵,伤是好了,但他被战争吓得狠,整晚整晚睡不着,发了疯想要离开淮北,但到处是乱兵,又不敢独自上路,怕半路再杀出一队北燕人,最好是孔昼能派人把他平安送回丹阳,他想,若是以护送仇安父子尸首为理由,孔昼应当不会拒绝。

    只是,孔昼与冯箐汇合后,马不停蹄北上,不说他随军离丹阳越来越远,就说孔昼忙于作战,根本见不到人,眼下好不容易听到他回营的消息,这才无比激动,连鞋子都没趿好,就急急忙忙找了出去。

    然而他掀开帘子,往主帐瞧去,看到的却不是威风凛凛的孔大都督,而是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将一个过往的士兵叫去吩咐。

    是陈蝉。

    先前在徐州军中,他便听说荆州发兵支援,来的是陈蝉麾下近一年来风头最盛的成羽将军,后来因为自个受伤,消息断了一段时日,再次听到风声,还是说成羽失踪。

    荆州方面投入了巨大的兵力和财力,不可能就这么铩羽而归,他料想到陈蝉会派兵支援,没想到他竟亲自前来,而且此刻就在孔昼的军营中。

    仇秉文愣怔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不论过去的恩怨情仇,至少陈王亲临前线,是实打实地来救人的,比起作壁上观的江左朝廷和姗姗来迟的扬州刺史,可是仁义太多,就是可惜二伯没能等到兵来。

    冯箐留在了彭城,微山湖附近阵地除了孔昼,就是他手底下那些冷冰冰的大头兵,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江左故人,他心里不禁也有了依靠。

    他就要上前攀谈,然而双腿却在走出营帐的时候骤然止住。

    陈蝉不是回了把刀威胁他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些事?知道了他当时往南去找陈岱算账?后来陈岱阴差阳错吃了败仗,退回巢湖,丢了性命?就算他们迁怒自己,可陈岱也不是他杀的,凭什么怪罪到他的头上,他这个前大舅子听到消息的时候,连着两天吃不下饭,够意思了吧!

    对,陈蝉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要真说起来,他能当上陈王,怎么不算是走了大运?陈岱这个弟弟,打小身体就不好,一直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若不是陈岱身死,哪里轮得到他。

    他想当然把陈蝉当成卧薪尝胆的弄权之人,仇家这一战元气大伤,恐怕就算徐州不丢,也无法再掌藩镇,也许可以拉拢关系,好生钻营一番。

    他三两下把自己给说服,心里极是舒坦,肚子里已经拟好了见面要说的话。

    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跟杆子一样支在门口。

    不对不对!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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