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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240-250(第11/16页)
一家都被强行带走,陈蝉只能跟着他们一块,去了前线。
一开始,燕军士兵承蒙他救治和照顾,心中怀有感恩,然而随着战事吃紧,朝不保夕的日子令人窒息且麻木,人伦道德逐渐败坏,军中的人再看伪装的陈蝉,眼神逐渐变化。
那种赤裸裸的目光,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追寻死亡来临前最后的狂欢,乱军之中,礼义廉耻已经突破了人的底线,说不好听点,陈蝉整日所面对的人,和禽兽无异。
幸好军中有人认得他,其中一位在战场上还被崔俨救过命,看在崔俨和他好兄弟大胡子的面子上,帮他挡了几回燕兵的骚扰。
至此,他不敢再随意走动,整日窝在营帐里,败仗的时候尽量绕道避开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士兵。
“他娘的,这场仗可真不好打!”
“你说我们会输吗?”
“怎么可能!先让他们嚣张得意几天,等莫侯将军和咱们汇合,管他什么李都督孔都督的,统统拿下!”
孔昼来势汹汹,三个月前,对燕人来说一片光明的局势瞬间被扭转,楚军在微山湖上的抢渡,致使他们节节败退,燕兵一边丢盔弃甲,一边诅咒谩骂。
近来,营中处死了两个逃兵,尸体挂在辕门上示众之时,陈蝉感到前所未有的苍凉。
营帐被征用,入夜后,他不敢睡死,缩在火堆边小憩,但架不住身体的疲累,沉重地阖上眼皮。
半梦半醒间,陈蝉察觉到有人在推他,猛地睁开眼。
“胡老先生?”
“快走!高敏的精锐已经连夜后撤,只剩下一些伤兵在这里,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个意思,用我们作饵还是连自己人都彻底放弃,但我知道,待会那什么孔都督的兵打过来,咱们全都要死!”
陈蝉手脚并用爬起身,环顾四周,只见营帐烧着了一半,兵器头盔丢得到处都是,里里外外不见常人,除了头顶盘旋着随时准备落地掠食的寒鸦在凄厉地尖叫,便只余伤号奄奄一息的呻吟和哀嚎。
这种惨象他是见过的,在江淮,在风亭冶,在大势已去后,人只要还置身战场,每个毛孔都能感觉到死亡的威逼。
小胡大夫此刻也找了过来,不住呼喊:“他们把桥截断了,咱们过不去,要么只能绕路,要么……”
要么等死,要么和那些逃不走又没有被火烧死的伤兵们一块沦为俘虏。
陈蝉明白,如果运气好,以自己的身份面见孔昼,或许能留下一分生机,要是运气不好,碰到杀红眼的先锋,可能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已经成了刀枪斧钺下的肉泥。
他忙拉上胡家老小,扭头就跑。
两声惨叫在耳边炸开,胡老大夫的脚步堪堪止住,陈蝉不用看,都知道是烈火点燃了帐子,里头的人在火焰中翻滚挣扎,这些人是侵占他们家乡的敌人,但对救死扶伤几十年的老人来说,却是活生生的生命。
“胡老先生!”
“爹!你难道……难道还想救他们?”小胡大夫感到难以置信。
“他们当中有不少都是汉人,燕国也不是不服役,我,我去把他们从火场中拖出来,剩下的……就看天意了,你们俩先走!”老人很快拿定主意,推着陈蝉和儿子向外。
“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我这样子一看,对谁都不是威胁,我就说我是被抓来的,楚军打过来,铁定要往瑕丘去,大不了我跟着他们一块回城,”老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促声道,“你俩别再耽误了。”
火烧连营,烟雾越来越大,那小胡大夫还要劝,呛了两口烟,低声急咳起来,胡老先生狠心转身,陈蝉只能一面掩住自己的口鼻,一面拉他俩往外冲,视野变得极差,山林中,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就在几人没头苍蝇似的找方向时,四下蓦地传来一声吼:
“杀!一个都别放过!”
陈蝉猝然回头,一匹马从他身侧燃烧的拒马上跃出,前蹄将要踹上他脑袋时,一道矫健的身影自斜前方豹扑而出,抱着他滚向左侧,撞上倒塌的兵器架。
陈蝉眩晕着爬坐在地上,崔俨松开手,抢身上前,踩着骑士横来的长槊,飞身而起,将人从鞍上踹了下来。
“跟我走!”
崔俨夺马,单手将陈蝉从地上捞至身前,挽着缰绳冲向辕门,长槊染上油脂,熊熊燃烧起来,他鼓起肌肉奋力挥动着,如天生的霸王,一路过关斩将。
扬州军打头阵的骑兵把他俩团团围住,崔俨将火槊一抬,指着前方,扬声盖过了厮杀的吼叫:“你的人差点伤了你们陛下亲封的陈王!”
孔昼排众而出,看着陈蝉男不男女不女的狼狈扮相,眼角狂跳,嘴角抽搐,最后强压住无语的心情,拱手道:
“陈王,请?”
第248章
孔昼把他俩带到军中, 甚是礼遇,不仅给了他们一顶单独的营帐,奉上热的吃食, 甚至还搬了个木桶, 安排士兵烧水给陈蝉泡脚。
陈蝉给进进出出的人晃花了眼,却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欣喜,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一想, 多半是崔俨通风报信,和孔昼里应外合, 不然他一个在东线作战的人, 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但即便如此,他们与孔大都督充其量算是短暂的同盟, 不至于到座上宾的地步, 说到底, 他们是潜在的反贼, 而他孔昼是楚国皇帝忠诚的卫士。
“别忙活了,都拿走。”陈蝉抓了个忙来忙去的小兵, 把木桶塞还给他。
崔俨瞧他脚冻伤得不轻, 这一阵没好好养,走路一瘸一拐的,由是不允, 当他面又把小兵叫了回来。
陈蝉乜斜一眼,没有拆台,只是因为陈岱的死对孔昼一百二十个戒备, 也不想在非常时期受此好意,转念起了心思,便道:“你刚才说是你们将军吩咐的?本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那本王要舆图, 军报,以及五百甲士保护我。”
崔俨给他的狮子大开口唬了一跳,但奇也怪哉,不到一晚上,陈蝉要的东西一样没少,通通到位。
“……本王还要换洗的衣服,再给本王一套甲胄,本王还要……”陈蝉故意变本加厉地索要,要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要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他做不来,但是又不甘心。
偏偏孔昼也一副任他出气的模样,没有半点不满,只在送舆图的时候,着人顺带问了一句,瑕丘的情况。
陈蝉不说,让崔俨也不要说,非要叫大都督亲自过来,心里想的是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总要钓出他的破绽与诡计,但小兵一走,他立刻开始默写自己在军中听来的情报和见闻,交给崔俨揣着,如果孔昼实在沉得住气,那也只好给他……
不多时,孔昼亲自抱着软甲上门,一路走一路喊:“你还要什么,一口气说完,不要折腾我们的战士,也不要把战争当儿戏!我们现在抢占了战机,正值关键时刻,陈王殿下难道要擅作威福吗!”
只有在确实触及到战争利益的时候,孔昼才会反抗,但就连诘责,也依然客气。
陈蝉叹了口气,拦着他,从崔俨怀里把那卷纸掏了出来:“东西给你,你别走,我有话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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