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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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她都不会取,于是抬手,把信付之丙丁。

    心腹来向她询问军队的部署,她将雍州的人北调,自己亲自坐镇洛水以南。

    这一仗她希望陈蝉赢,但又有那么一丁点不想他赢。

    弥什也是他的老师,他和崔俨从小随他学习兵法,青州沦陷后,她曾经跪求郑钦出兵,但郑钦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出让兖州后,坚决不肯首战,于是彭城失守,国土沦丧,遍地战火。

    当时郑钦麾下的左右将军都来劝她,她好不容易才得到郑钦的青睐,即便没能拿下荆州,但仍然属意百年之后,将家业传于她。

    这事传到了郑绥之耳朵里,连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也写信来劝。

    郑泉之回信,将他臭骂一通,质问他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他治下的百姓流离失所,将他们如猪狗随意舍弃,而自己带着雄兵,却躲在老弱妇孺背后等着捡便宜!

    郑绥之被她当头棒喝,有些动摇,彼时他正从兖州仓促逃回豫州,为此又折回瑕丘,但他是庶子出身,说到底他与大哥始终是竞争关系,毫不掩饰地说,他也想继承父亲衣钵,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虽然得了多年偏爱,但想要站稳脚跟,仍不敢公然忤逆父亲。

    最后,他留在了兖州,给郑泉之的最后一封信只有潦草的一句:“大哥,我尽力。”

    郑泉之也没指望他真能力挽狂澜,战事每况日下后,她便传书要他赶紧回家,自己则匹马东去,越过郑钦,独自闯阵。

    她如愿见到了弥什,她的老师本可以不用背负卖国的骂名,随她离开,以她的悍勇,救千万人或许不可,但要救一人,尚有七成把握,但最终弥什选择了放弃。

    他说他必须要去燕人的营地,崔公已逝,郑王作壁上观,朝廷巴不得他们以身殉国,不费一兵一卒征讨,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还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殊不知等来的却是关外的恶狼。

    果不其然,没多久江淮告急。

    而郑泉之擅离职守,前去救人一事,还是传到了郑钦耳朵里,一个儿子不听调配,一个儿子先斩后奏,引得郑钦勃然大怒,把她从边境调回雍州,还告诫她,不闭门反思,以后就不要当这个世子。

    就这样,她带着屈辱和愤懑,回到了襄阳,当天,她就收到了陈蝉的来信,她想,自己去不成,也要让陈蝉成事。

    哪怕他成事之后,会反过来压制他们。

    在那之后,战火虽然被豫州隔绝,但她始终在关注着走向,可他听到了冯箐的消息,听到了陈蝉的消息,也听到了成羽的消息,却始终没有师父的消息。

    她的老师,弥什,冀州馆陶人氏,四十年前因守将畏死潜逃不成,开城投敌,害得他母亲和妹妹被燕人掠去,他的父亲为了把她们赎回来,自卖为奴,换取钱财,但最后只换回两句遭受虐待的尸体。

    燕国占领冀州后,四处抢劫粮食,杀人放火,而朝廷却一退再退,苟安江表,父亲与他逃到兖州的山中,刨土为食,落发为僧,但仍受尽欺凌,无法果腹,最终为了给大僧侣供奉,换取他的存活,自戕以为菜肉。

    二十几岁时,崔仲宣南归,他还俗从戎,一路南来,青、兖二州也是那时还归楚国。

    这辈子,弥什最恨的就是投降和变节,但最后,他却成了自己最恨的人——

    作者有话说:后天更

    第239章

    头顶响起鹧鸪声, 三长一短,正闭目养神的崔俨一下子坐起身,回以夜鹄叫, 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乌弦浑身的血却一点点凝固。

    崔俨的副将陶千秋先一步找了过来, 也就是说,山中的交手,崔俨险胜一筹, 而丘穆陵虹和他带来的亲卫,很可能已经罹难。

    “我先叫他们把你拉上去。”

    崔俨扶着陈蝉走到岩壁边, 上头放下绳子, 他用力往下拽了拽,确定绑得足够结实, 方才替陈蝉系于腰间。

    “那你……”

    崔俨拔出白虹, 掉头走向一动不动的乌弦, 先前情势不明, 留他一命,万一来的是穆虹, 好挟持他为质, 眼下既是自己人抢得先手,便不能留下这名强悍的敌人。

    陈蝉把住麻绳,被往上提起的同时, 他毫不留情刺向乌弦的心脏。

    积雪融化,枯草上一阵劲风扫来,乌弦翻身扫腿, 躲开短刃的同时,扑向背后的陈蝉。

    他在装死,无论崔俨如何踹他踩他折磨他, 无论陈蝉言语如何刺激他,无论他俩是结伴成双还是陈蝉独自落单,他俱是咬牙忍耐,作毒蛇潜伏,就是为了争这出其不意的瞬间!

    一击失手,崔俨只能回撤,他用力推了陈蝉一把,喊道:“你先上去!”转身便与乌弦缠斗在一起。

    陈蝉明白自己留下会成拖累,不敢耽搁,赶忙抓紧绳子,在陶千秋等人拉动麻绳时,也奋力往上爬。

    好几次,乌弦想要砍断绳子,都被崔俨拼命拦下。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一时难分胜负,乌弦呸出一颗血牙,狞笑道:“打个商量如何,咱们上去,再公平决斗?”

    崔俨按着肋下,余光扫了眼已经爬出洞穴的陈蝉,反手一掌,在岩壁上借力,掠去抓着重新放下来的麻绳。

    顶上传来陈蝉的呼声,乌弦啐了一口,拼着挨上掌风,也要去抓崔俨的腿,陶千秋已经了解下头的情景,叫箭手张弓,严阵以待,但洞口着实逼仄,两人又贴得太近,实在不好瞄准。

    陶千秋只能命人往上拉,崔俨挥刀砍杀,可白虹寸短,难以有效制敌,而乌弦躲闪中不断摇晃绳子,几个士兵在雪里吃不住力,往前滑了一段,差点被带进坑里。

    陈蝉紧紧盯着下头,忽见乌弦张嘴,当即大呼:“砍绳子!”

    这碎金断玉的一声,将陶千秋震慑住,他亲自操刀上前,乌弦眼中恨意闪逝,口中吹箭偏了一寸,堪堪擦过崔俨的脸颊:“好!你小子够狠!”

    他是真不怕崔俨摔死。

    见其收手,士兵们继续奋力拉拽,快近洞口,崔俨提气在石壁上奔跑,乌弦紧追在后,就在跃出的那一瞬间,崔俨单手攀着洞穴的边缘,侧身以白虹杀向他。

    乌弦不躲,竟是笔直地迎了上去,用左手抓住刀刃。

    冲劲几乎将他的手掌切成两半,只剩一层皮肉和骨头相连,乌弦痛得五官狰狞,却仍右臂一横,撞上崔俨,把他撞了出去。

    陶千秋还等着人冒头,好拿长兵将其刺穿,没想到乌弦竟连手都不要了,一时为那勇于断腕的气概撼动而错失良机。

    崔俨的身躯挡在前头,众人投鼠忌器,等有把握的时候,两人已在草地上分开。

    乌弦就着软甲下的里衣一撕,飞快地包扎,甚至满不在乎地冲陈蝉哼道:“你们汉人总是勾心斗角,还不许我们燕人有样学样?”

    都说兵不厌诈,眼下的失利全在于当初的犹豫,陈蝉懊悔自己被与崔俨生死相逢的喜悦冲昏头脑,未能明察,以至于放虎归山。

    但生气归生气,他却不忘讥讽乌弦:“什么燕人?怎么还有人自称阉人?”

    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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