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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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开他的怀抱。

    “别发脾气,仔细伤口,”崔俨下意识就要把他往肩上扛,陈蝉忙喊道,“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沙包。”

    他本意是想让他尊重自己,这么久了,不分场合,不论对谁,崔俨依然只会用武力胁迫,但崔俨却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以为他不舒服,于是换了个姿势,半跪下来,要背他走。

    “上来。”

    “像什么样子,我能走。”

    陈蝉别开眼,仍是自顾自往前走,崔俨大动肝火,三步并作两步一抄,打横将他抱起。

    不知这家伙又上哪儿学会了公主抱,陈蝉骇得乱颤,崔俨当即按住他的大腿,咬牙切齿地警告:“你这样不识时务,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就该……”

    “就该什么?”

    崔俨把嘴唇贴到他耳垂上,说:“就该让你下不来榻,起不来身,就知道好歹!”

    那语气相当正直,陈蝉却想到过去两人亲密无间的相处,蓦然脸红,甚而忘记反抗,崔俨又得寸进尺命令他,搂住自己的脖子。

    “快点,我这样不好抱你!”

    陈蝉给气笑了。

    “欸,我突然想起来,我调了兵第一时间围了陈府,把你那四叔给请去喝茶,还没知会刑曹一声,士兵也还没有撤去,要不先去一趟兵营,再上一趟府衙,哦,对,你受伤了,没法去议事,得去……”

    陈蝉可不想被崔俨抱着去见人,赶紧圈着他的脖子敦促:“行了,赶紧回去。”

    他这一服软,崔俨心立马就化了,磕磕巴巴接受了他方才那套说辞,满心满眼里只有打道回府,因而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蝉怕给人看见,他还不想给人看呢!

    ——

    “燕国目下也正在变法,说是年内将会推行均田制度,以抑制鲜卑世家土地兼并,主公,臣认为,或可以借鉴。”

    “王大人此言差矣,两国国情不同,依本官所见,恐怕还是要参照荆州实情来。”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陈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落在案上,他支着下巴,神色倦怠,但却能准确挑出每一处错漏。

    “本王同意余参军的说法。”

    陈蝉冲田曹参军余宛点头:“均田制固有可取之处,但非长久之计,关中地区久经战乱,地广人稀,而燕国人从前以游牧安身,圈围牧场较多,耕种田地较少,因而保有的土地足够分配,可若燕王推行汉制,承平愈久,种田的人愈多,迟早会无地可分。”

    荆、司二州坐拥长江,是除江淮外及中原外,人口最为繁盛之地,面临的恰巧就是最后一种困境。

    几位大臣忧心忡忡,俱不说话,倒是监典督大着胆子问:“这可如何是好?”

    “借鉴授田法,将土地全部收归国有,针对世族的荫客制逐步废除,要求乡绅释放奴隶和佃客,给这些人分土地种田。”

    陈蝉环视左右,最后拍板。

    此话一出,好几名官吏坐不住了,但却被陈蝉强硬地堵了回去:“本王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均田也不过是在授田的基础上做出改良,所以这只是第一步,做恢复两州生产之计,不是叫你们完全照搬照用。”

    接下来还应以发展生产力为首要任务,在保证粮食充足的情况下,逐步实现工业化和商业化。

    纵观历朝历代,各项土地改革,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保证户调和税赋,而到后期,土地兼并一定会日趋严重,最后尾大不掉,致使王朝走向灭亡,至此,英雄奋袂而起,新朝开立,又重新规划土地,颁布新的制度,改革各项措施,来解决前朝遗留的问题。

    之所以无法打破死循环,乃是因为所有的变法始终被禁锢在封建社会的框架下,总有一小部分阶级得利,会行阻挠,同时也因为天灾人祸和生产力的低下,无法做到人有所养,有时候田都不够分,分下去的地也不足以让大家吃得上饭,交得起税,也就难以谈论积极的发展。

    苏傕问:“那第二步呢?”

    “把耕牛贷给流民,按比目下楚律更实惠的价格。”

    余宛忍不住插话:“主公,臣知您照拂百姓之心,但即便税赋上优惠,耕牛却不够,产出一时半会也跟不上,届时财政上……”

    “耕牛不够,那总有人有吧!”陈蝉的目光犀利地扫过众人,几位出身世家的官员都下意识勒紧腰带:“或购入或培育,总归有办法,至于财政吃紧,这些日子本王着人盘点,从前荆州刺史府中整理出不少财物,户曹提议修缮官邸,都在本王这儿压着,暂时不修了,俱拿来解燃眉之急,另外,工曹呢?”

    陈蝉呼唤,工曹赖恒忙迎上。

    “复闸建造之事,由你全权推进,来年春耕前,各项灌溉工事俱要竣工,诸位大可放心,近已新培育了高产的种子,稍后发与百姓,双管齐下,来年应能足收。”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除了工曹点头应下,旁人俱是大气不敢出。

    好在从前有土断之先例,陈蝉在这事上虽然强势,但议政的这些人,已经过层层筛选,不论出身,大部分人都怀着做实事的心,即便个别官员心里揣着其他的想法,也不想在此和他硬碰硬,只等新法颁布过后,再找机会钻空子。

    “臣还有一个问题。”

    苏傕不置可否,似要追根究底,户曹等人拼命咳嗽,这位先主旧臣,深受陈蝉器重,但在论政上,又总是和陈蝉对着干,目下依然是不管不顾地坚持追问:“主公最终要走到哪一步呢?”

    “把土地分给人民,种多少粮食,我们都不要,归他们自己,只取农业税收的部分,税收按比例计征,设立起征点,可接受折征代金。备战军需等确有需要,以市价向其购买。”

    陈蝉想了想,目下仍需循序渐进,又稍稍做了让步:“家中田宽者,如想留取佃客,转为商业形式,只许雇佣,人不随土地流转。”

    苏傕沉默以对,他忽然发现,陈蝉今日把他们聚集起来,并不只是商议日常政务。

    早间他便听到了一些风声,说陈蝉前阵子微服私访当阳,遭到刺杀,从田间地头回来后,在山里住了几日,说是为了养病,但实则不然,江陵风声鹤唳,崔俨先杀了陈家的姻亲,又把陈正羲下狱,而后动手清剿蒯家,以蒯达换取田业。

    决策之果断,手段之干脆,恩威并施,让人挑不出毛病。

    当年陈蝉出使荆州,司州上下无人看好,便是陈岱,也曾派自己前去协助,后来几经事变,陈蝉得以保全,同僚们只当是幸运,也未曾有人深想个中关节,眼下,苏傕却无端生出一种猜想——

    荆州水师的千疮百孔,江陵暴|乱的一发不可收拾,郑泉之与蒯家的翻脸,黄家、杨家等荆州世家的家业半毁,会不会都在陈蝉的计划之内?

    这一切的目的指在内部消耗,为了接手之人能重新建设,换句话说,为了今日,甚至是来日的政策施行?

    这位新主可比他想象中更有想法,手腕也更为强硬,而他本人却因为柔弱不堪的外表,迷惑住了所有人。

    人家根本不是软柿子,是会扎人的针,是见血封喉的刀。

    苏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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