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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190-200(第11/16页)
有不流血的,刺客要处置,但他污蔑本王徇私舞弊,阻碍政令施行,更应小惩大戒,诸位同僚,本王说得对吗?”
除了当阳县的官吏,在场随陈蝉一并前来的,近乎都是管理田亩事务的农官,他们埋首生产,不比其他门户的同僚能说会道,见陈蝉这两头敲打,谁都不偏袒,只能低头称是,最多再捧一句:“主公所为,也是为百姓谋福祉,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严明土断。”
话说得漂亮,但陈蝉心里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暗暗叹了口气,想:
历代皇权都曾打击土地兼并,但最后又都默契地为士大夫阶级的利益保留底线,如果你们知道我接下来要进行的土改,将比前朝更加彻底,甚至有朝一日时机成熟,会尽数归田于民,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再继续真心实意地恭维。
这样一小风波,并未阻碍今日的公干,陈蝉与当阳县令做好战略上的部署安排,便径自离开,剩下的事则交由田曹的官吏与当阳县令协商执行。
刚坐上牛车,崔俨便从屏泥下拖出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先前意欲刺杀陈蝉的少年。
陈蝉坐靠在车厢中,微微俯身,少年嘴里塞着麻核,不能言语,只能哼哼唧唧地瞪着他,他忽然想起自己和白秋川的偶遇那一遭,不由抿唇一笑,以至于脚边不安分的家伙一个头槌撞过来,虽扑了个空,却扒着陈蝉的手指咬了一口。
崔俨还未动手,陈蝉劈手扇裂了他的嘴角,鲜血汨汨淌下,崔俨才恍然,翻箱倒柜找寻金疮药。
“你以为我不打人吗?”陈蝉拿出手巾擦拭伤口,同时朝崔俨瞥了一眼,“不过我没他狠罢了,我不会杀你,我反倒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让你看看,我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你不会如意的,他们……”
“他们?”
陈蝉笑了一下,对方警惕地闭紧嘴巴,他想了想,又说:“如果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强占你们一亩地,你显然不会相信,但你怎么保证,如果我死了,别人也不会强占你家的地呢?世家那么多,又不只有我家一个。”
少年不迭犹豫。
陈蝉当即明白过来,撺掇他的人,并不一定来自底层,于是话锋一转:“弄权之人想借你的手扳倒我,我倒下,他未必不可以卸磨杀驴,但如果你站在我这一边,帮我对付他们,你与我有恩,我可以不要你的地。”
崔俨想他怎么就一副得势之人的口吻,似是要接这脏水,要他说,这是非黑白不分的家伙,狠揍一顿才可出气,因而着急得几次想要开口,但都被陈蝉眼神拦下。
陈蝉怎会不知他肚子里在想什么,但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武力来解决,出气也好,报复也罢,最终还是要根治问题。
这些天里,他应付各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那便是——一点就通的人,往往和他的思维方式差异不大,而和他处境出身天差地别的人,思考的角度也是天差地别,这样的人自有一套逻辑,强行矫正,不仅不会得到认可,反而会产生严重的抵触情绪。
倒不如用他们的方式切入。
少年眉头紧皱,似乎仍在权衡陈蝉所言。
陈蝉的语气比先前更冷酷了一些:“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也可以不信,这不会改变任何结果,毕竟在你心里,我已是一手遮天。眼下你已事败,左右不过一死,但你若是选择前者,或许能跟你的乡亲赌一个更好的未来,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不是吗?”
旋即又与崔俨交换了一个眼神。
牛车拐了个弯,少年重心不稳,在车壁上撞了一下,透过荡开的帘子,他惊愕地发现他们这一辆车离开了车队,正往山上绕行。
少年认出了去路,极度不安地问:“这是要去哪儿?”
崔俨哼了一声:“抛尸!”
——
“我的家在当阳西北面的山里。”
少年叫潘阳若,陈蝉给他松了绑,他耷拉着脑袋如是说。
望山跑死马,山路崎岖,走一路歇一歇,见到村落炊烟时天已经暗下来,村长只知道小潘去了县上,并不知道他的所为,看他乘车而来,拉车的牛马又极好,和周遭的破落土房极不相称,领着一大帮人匆忙赶来迎接。
下了车,潘阳若活动着手腕,直冲陈蝉眨眼,他这个刺客反倒霸道地示意人家不要乱说话。
陈蝉绕着村落走了一圈,说:“山里又不好种地,我要来也没用。”
“你们仓廪之中的粮食,多得都快烂掉,哪里会看得上我们这片贫瘠的土地,”潘阳若不服气地反驳,“我是怕你们这些贵人,全都拿来造神祠别庄!”
习家确实在鹿门山上造过,陈蝉一时没接话。
潘阳若把他带到自己家,家中简陋,黄泥巴糊的房子,门窗洞见,还有老鼠在地上钻,他勉强收拾了两间屋子,陈蝉住一间,崔俨住一间,但这样护卫就只能露宿风中。
白发苍苍的潘母,倚在门边,局促的张望,潘阳若有些尴尬,想要去邻家借空屋,崔俨没让他开口,指着陈蝉抢白道:“我和他住一间,另一间守夜的轮岗,换着歇息。”
说完,分派好护兵的工作,他便提着桶自觉上厨房打扫。
陈蝉借了锅灶,把跟当阳县令借来的米粮肉菜拿出来,烹了餐农家饭,饭后烧了热水擦脸。
泡脚时,几个妇人好奇张望,拉着潘母东家长西家短,陈蝉有意搭话,奈何方言不通,潘阳若又不情愿替他翻译,只得干坐着,至夜深,崔俨来催了三次,才把他拎进屋子睡觉。
屋舍简陋,夜里窗户关不死,山风撞在木板上,鬼哭狼嚎似的,简直可以当场再做一篇陋室铭。
崔俨躺在外侧,察觉到他呼吸不静,过了会翻身拥住他,替他挡住源源不断的寒气。
陈蝉被迫枕在他的手臂上。
自打生病遇刺后,近来两人总同榻而卧,没办法,谁叫武功好的都被派去领兵,以前白秋川住偏房,和他睡一个院子,还能看顾着点,最近白秋川恨不得杀了他,自然早早搬了出去。
不过他看崔俨的眼神也是复杂,恨不得连他一块砍了,倒是爱恨分明。
至于其他人——
陈蝉想起解骏,心里不免难受,曾患难与共的同伴,最终落得个身死命殒的下场,总归让人唏嘘,而如今局势紧张,大哥从前手底下的人,又不能毫不保留地任用,漏夜里,他不禁也生出只身飘零之感,恍惚不安。
从前赌气质问大哥,会不会因为家族对付他,他现在相信他一定不会,因为孤独。
孤独啊。
陈蝉不自觉想要翻身,崔俨一只脚架了过来。
陈蝉:“……”
第198章
崔俨得寸进尺地摸了摸他的头, 指间绕着他的发丝,轻轻地不敢吵到他,陈蝉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大约是发现他并没有睡着, 崔俨躁动地时不时做些试探底线的小动作。
于是。
啪——
挨了一巴掌后,手终于老实了。
陈蝉趁机换了个姿势, 又续上了刚才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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