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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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筠低呼,望向陈蝉的眼神变得相当复杂,便是游方雁,也是瞳孔皱缩,相当的震惊。

    要知道,阳朋一直以山水诗人声闻九州,每到一个地方,便诗赋一首,一年不过三五首新诗,品鉴之人都能把字嚼烂,人气依然居高不下,而他不只是江左,听说连北燕也有大片拥趸,甚至北燕的皇帝,还公开表示,只要阳朋过境,不得侵扰,不得伤人,要以礼相待。

    可这一切,竟然是陈蝉的功劳,若不是本人现身说法,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真相。

    游方雁大为不解:“他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阳朋看见他脸上肌肉的抽搐,细腻地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由衷大笑:“我本来就不想当劳什子的诗人,当初不过权宜之计,现今我家老头子也管不着我了,要不是怕给阿蝉惹麻烦,我都不想再戴这高帽子。”

    他虽然行事讲究,也虚荣骄矜,但他更希望别人眼里能清楚看到自己朋友的实力,而不是他这个美化后的酒囊饭袋。

    “阿蝉,你说是吧。”

    至于陈蝉,就更不好意思居功自傲了,毕竟那些诗的原作也不是他,之所以给阳朋打造山水诗人,是因为山水诗大概率不用担心用典产生朝代错乱。

    他战术性地喝了口水:“归根究底,还是当年的武安侯太难摆平。”

    “那是,我爹是什么人啊,是能当街和太学博士对骂,骂人家博士买驴,书券三张,未有驴字的人!”阳朋靠着树,展颜一笑,不由回味起当年。

    ……

    “这行吗?”

    阳朋拿起其中一张宣纸,读了一遍上面的五言诗,说不出哪里不好,但也说不出哪里好,而后放下:“还是算了吧,我真不行。”

    陈蝉停笔,冷飕飕瞥了他一眼,大早上把他吵起来,搁这儿做初高中古诗文默写的究竟是谁:“你还想不想解禁?不想我立刻撕了。我觉得入仕当官也挺好的,老实说,老侯爷给你安排的路,别人做梦也梦不来,你实属不知好歹。”

    “别,别啊,你还不知道我吗,让我入仕和要我命有什么区别?而且我觉得我真的可能会稀里糊涂丢掉性命,你看,我又没岱哥那身本事,还没有眼力劲,懒惰得不想干活但也不想别人帮我干,连比心眼都比不过人家。”

    “行了行了,这不有我吗,我每年给你准备两首。”

    “才两首,也太少了点吧!”阳朋有些怀疑他的计策能否奏效,和他讨价还价:“就不能多写一点,我也不用每年都麻烦你。”

    陈蝉忍不住泼冷水:“贵精不贵多,你一次性写太多就不值钱了,要饥饿营销!你平日没事就练练字,总不能字我也替你写吧!”

    阳朋苦着一张脸,巴巴望着,陈蝉绝望地闭上眼睛:“行吧,潦草一点,到时候挂在四平斋,就说是你醉后所作,只此一幅,然后拍卖,等你粉丝……等追捧你的人多了,街头巷尾都在热议,再以群情请命,令尊这么要面子的人,一定不会再找你麻烦。”

    也得有人追捧吧,真的有人会因为几首诗而追捧他?阳朋一颗心不着地,主要前科太多,在国子学里混了一年,功课那叫一个稀烂,还差点被退货,这事旁人不知道,但当年的同窗和昔日的恩师却是门清。

    陈蝉想了想:“确实麻烦了点,但不是没有办法,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别人要拿过去说事,你就把吕蒙读书搬出来,这段日子,我先给你立个人设。”

    阳朋一头雾水:“……人设?”

    “对,先在建康利用舆论给你造势,改明我先给你编几段,你那些狐朋狗友呢,找几个稍微可靠点的来说故事,上至达官显贵的宴会,下至茶楼酒肆,都传一传。”

    阳朋拉住他:“等会,谁的故事?”

    “你的,什么你梦中遇神,得到机缘点拨,成为天选之子,你看人家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你说真的恰好有一条白蛇吗?”陈蝉在他额头上重重一点,为了不让自己的安排功亏一篑,警告道:“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低调闭关,千万不要到处显摆,我怕你露馅,等声势起来,自然有人为你瞎编。”

    陈蝉瞎编他信,让别人为他吹嘘,他觉得自己还没那个本事,就靠几段故事,还能糊弄到什么人了。

    “会读诗的人,根本不需要那些个故事,不读诗的人,就算听了故事,也不会去读诗,你这法子还是行不通!”

    “那就编成曲,给建康城里的乞儿打发点钱,让他们街头巷尾给你唱,咱们先走通俗易懂的路子,挑些简单的打油诗和童谣,然后再安排几个人出来挑刺,指认你水平不够,咱们就顺势和人家打个擂台。”

    就在阳朋仍半信半疑时,整日关在院里无聊至极的陈蝉风风火火开始了他的造星计划。

    半月后,阳朋的大名响彻扬州,比试更是轰动半个建康,陈蝉在暗中放出风声给武安侯,后者自是不信他家崽子能有这本事,怕他丢掉家族的脸面,从封地风风火火赶来收拾,还要就势捉他去参加九品中正评选。

    然而,百姓开始自发拦道,纷纷表示听了阳家小公子的故事,才知道原来一代才子被原生家庭折磨,差点就此陨落,因而感到同情,他们把武安侯高高架起下不来台,最后只得作罢。

    随即,阳朋出面,宣布自己不会放弃文学创作,此生不成为大家,绝不归来,江左迷妹们与之挥泪告别,他表面黯然离开,实际撒丫子在天下一通乱窜,简直乐不思蜀。

    后来,阳朋也问过陈蝉:“你为什么要帮我?”

    “闲得慌,”陈蝉让楼一偷摸给自己削了个摇摇椅,躺在树下打蒲扇,“可能我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不得人家失去梦想。”

    阳朋彼时正爬在树上,摘了一手的黄角兰往陈蝉身上扔:“可我爹只会觉得我不学无术。”

    “谁说的,你把徐霞客放在哪里?”

    “谁?”

    “没谁。”陈蝉想了想,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这样吧,作为交换,你每走过一个地方,都把当地的山川河流记录下来,画清楚些,回来以后给我,我整理成册作为纪念,这样也全一全我这个病人无望的后半生。”

    ——

    今日的筵席是为庆贺游方雁旗开得胜,红夫人喜不自胜,早早梳洗打扮,可戴上满头珠翠,穿上逢年过节才会穿的礼服,她却开始犹豫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吗?还认得出自己吗?要和他相认吗?如果他打算在荆州扎根,自己自然得帮帮他,给蔡勉吹吹耳旁风,可以什么由头呢?裴广宗会不会拿他说事?荆州那帮子老士族会不会看不起他?

    她对着窗外久坐,从花开,叹到风来花落。

    “夫人。”

    这样的苦恼结束于内院婆子的叩门,她依稀记得对方是丹娥院子里的,由是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撒,并不予对方好脸色:“何事?”

    “琴夫人她快不行了,还望夫人做主,请个大夫来!”婆子热泪纵横,今夜盛宴,府中上下忙碌欢腾,她既不敢触此霉头,府里的人也没功夫搭理她,也只有红夫人心肠软,说得上话:“琴夫人幼丧亲友,如今人之将死……”

    红夫人霍然起身,脱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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