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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130-140(第9/15页)
他心里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崔俨没死,他或许……
陈岱半眯起眼睛,审视着他:“不要皇帝,那以什么为主宰?”在陈蝉的那些札记里,没有皇帝的世界,还是少数人说了算吗:“阿蝉,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陈家人可以为君为臣,但绝对不能推翻帝制,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你怎么……”
陈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陈岱一字一句道:“我说了,不能动陈家,这个动,包括所有影响家族利益的事情——阿蝉,家族重于泰山,我们都将得其荫庇,也终将为其牺牲。”
“哪怕你其实并不喜欢嫂嫂,也会因为家族,跟她成亲?”
“是。”
话一出口,是那般铿锵有力,九死不悔。
陈蝉眼神骤然晦暗起来:“……那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家族,你会对我,对你的亲弟弟下手吗?”
陈岱久久没说话:“阿蝉,你不会。”
陈蝉执拗地说:“如果我说我会呢?”
议事堂外秋蝉噤声。
没等到答案,陈蝉拂袖而去,然而他刚走到门口,陈岱忽然不镇定地叫他的名字:“阿蝉。”
逆光里甚至能看到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男人目光闪烁,双肩微微颤抖。
但陈蝉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答案,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大哥,你让我去种地,我就去种地吧。”和穿越前一样,他总是容易为亲情妥协,可能人越缺少什么,越执念什么,他两世的亲人加起来,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大哥啊大哥(尔康手.jpg
第137章
当日回到府邸, 陈蝉便闭门不出,烧灯续昼,可再亮的光,也无法照亮他心底的寂无, 从前引路的太阳, 回到了遥远的天外,变成了不可触碰的利器。
他第一次感觉到压迫, 那种窒息的喘不上气的撕扯随着后怕, 在夜里见缝插针, 曾经对他包容放纵的大哥, 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呵——
他侧趴在桌案上,对着光影, 笑自己天真:“陈蝉啊陈蝉,你真是躺平太久, 竟忘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大多数人过的是什么吃人的日子, 在兖州的时候不见你对谁抱有幻想, 怎么回到大哥身边, 就一叶障目呢?”
想到兖州, 他骤不及防地想到了那个死去的家伙,心底一阵憋闷的钝痛——要是自己也像崔俨一样, 能拉起队伍,带起士兵,拥有绝对的武装力量就好了。
欲念像洪水猛兽一样挤入他的脑袋, 令他如火烧身,他试图按捺下心里的烦躁,转身从架子上随手捡了两本书翻看, 却意外碰翻了昨日熬更守夜写下的还未交付出去的规划。
烧了吧?
可又舍不得,若是付之一炬,不就代表自己的妥协和认同吗?
那留下吧。
大哥那架势,想来绝不会接受,而且今日他明显话里有话,虽未挑明,但他对自己的想法,似乎心里有数,最可怕的是,当自己提议推翻旧制建立新世界时,他脸上的释然远大于疑惑与震惊。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早有准备,可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思潮他又是从哪里了解到的呢?
陈蝉把目光又移回到身前的案牍上,东西没有动过的痕迹,思前想后,也只有他刚穿越来的那几年,仗着身体年纪小,大人对他所为不甚在意的时候……
“大公子。”楼一的声音忽然飘来,陈蝉动作一停。
门外,陈岱轻轻嗯了一声,凝视着映在窗户上的橘色灯火,摆手请他离开,不必通报沏茶。
陈蝉就要熄灯,但影子已经贴到雕花门前,老实说,他现下并不想见他,于是干脆伏在案上装睡。
陈岱推门而入,缓缓走到案前,安静地站立片刻,脱下外袍披在陈蝉身上,而后俯身去捡地上散落的案牍,等他再直起身,陈蝉已经翻了个身,把衣服给抖了下来,陈岱只得放下手头的东西,再次走过去给他拉上。
他知道陈蝉没有睡着,故意一只手按着衣襟,一只手拿着那份文卷,细细阅读。
陈蝉如芒在背,只能乖乖趴着,继续屏住呼吸。
“别把自己给憋死了。”半晌后,陈岱失笑,松开拎外袍的手,敲了敲桌面:“起来聊聊,这里只有你我两兄弟,你老实告诉大哥,你究竟想要什么?”
是啊,他想要什么呢?
他其实没什么远大抱负,就这一副病骨头,能做什么呢?就活在当下而言,二十年温饱不愁,已经比外面的人好过太多,但如果把维度放宽放大来谈,落后文明的不便始终绕不开被诟病的结果,他还是喜欢千年后的自由社会。
陈岱问:“自由平等吗?”
陈蝉仍然没有说话,他见过人间惨剧,也为世道黑暗愤怒,路遗白骨,人命如草,心里难受。
可是能怎么办呢?要平等就能平等吗?冲到大街上振臂高呼,说生命同等可贵,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灾年战争就应该减税,贪官污吏就是国家的蛀虫,应该抓来统统下狱,各国之间要和平友好,谁挑起战争谁就是千古罪人?
这些道理谁不懂呢?皇帝士大夫不懂吗?不懂为什么要愚民呢?
是啊,这样的傻气,最后只会得到百姓麻木的取笑和官府的抓捕收押。
陈岱抚了抚他的头,幽幽道:“如果天下一切一般无二,人就会像猪圈里的猪,知道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每天做多少事,吃多少饭,那样活着反而没什么意思。”
“正因为不平等,这世界才更加有趣,才让人充满希望,因为王侯将相,一切皆有可能,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天下靡然从之,无人胆敢忤逆;只要掌握一方土地资源,就能腰缠万贯,尽得世间奇珍;只要练就绝世武功,争得天下第一的名号,谁与争锋?说白了,人心私欲,都只是想过上比别人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过上同样的生活……”
陈蝉终于坐不住,抬头道:“但那不是我的道!我的道从来不是抹杀最强,而是拯救最弱!”
那只象征高洁的玉蝉,随着他情绪起伏而摆动,他眼眶微湿,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是让大家回到相同的起点,也许如此,依然有人赚钱有人穷,有人幸福有人不幸福,但我不是为了让赚钱的人不赚钱,我是想让吃不起饭的人能吃得上饭!”
“好,好……”
陈岱把手落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只留下一句“不愧是我的好弟弟”,便扭头出门。
——
“我从没有一天不想离开你,离开兖州。”
“崔俨,你怎么不去死?”
“……我怕你再用人命威胁我……你把他们都杀了,你为什么不连我一块杀了……”
“生辰快乐,崔将军。”
水倒灌进耳朵,隔绝了岸上的一切声响,犹如分割了阴阳,难怪人们总说九泉之下,因为生离死别跨不过一条河。
河里原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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