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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130-140(第11/15页)
哪里人呢?茫茫人海又在何方呢?
崔俨垂下眼,眼里燃起的那簇火苗又骤然熄灭,整个人感到无比沮丧。
老丁头倍感诧异:“你识字啊!真不容易!”
这一声喊,惹得正晾晒衣服的丁婶抬头望来,他立刻压低声音警告:“你可别跟人说你识字。”
这年头能认字的人非富即贵,落得这个地步,也是可怜,可见天灾人祸无情,对谁都是公平的,这么想着,老丁头心里又有些平衡,嘘声安慰:“好了好了,我会去帮你打听的。”
只是嘴上这般安抚,他心里却止不住想,这天南地北的上哪里去找一个叫陈蝉的,天底下叫这个名字的又得有多少,就算碰巧打听到,就这兵荒马乱能活下来的人真没几个,只怕他妻子久不见丈夫归来,早已改嫁,要不草席一卷,不知埋在哪座山头。
“丁老四?丁老四你快出来!”
外间喧哗声起,几个农夫扛着锄头,嚷嚷着从丁家门前的田埂上走过,老丁头收了药碗,扶着他躺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就好生养伤,别的一概莫管,我出去一趟,要什么就先给你娘说。”
崔俨头疼欲裂,任凭他给自己掖上被子,攥着戒子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老妇的咒骂:“儿子才刚回来,你个老东西又上何处去?”
老丁头还没开口,候在门外的邻里抢声答道:“老嫂子,今儿个上头来了一位劝课治桑的大人,听说本事得很,能叫一亩地产五石的粮食。”
“你就吹吧你,我活了一辈子,能收三石的丰年都不见几回影,还五石,母猪都能上树!”
崔俨给吵得厉害,翻了个身,堵上耳朵。
——
陈蝉一早上府衙点卯,监典督和典农佐吏不想他一世家公子对屯田事宜如此上心,天没亮便大驾光临,尽管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还是迟来了一炷香,而后不敢怠慢,从官吏配置人事任免,到职责分工,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陈蝉仔细听完,请他通知各处,暂且放下手头的活,出来认认脸。
依这架势,这位小公子是不打算在此挂个闲差过渡,要做根隼钉卯在这里。
监典督见糊弄不得,只得照办,一一招呼后,给他讲起眼下丁男丁女的划分:“昨日与户曹磋商一番,目下依然沿用旧制,十六岁以上六十以下为丁男,十三以上次丁男,依例要耕种七十和五十亩……(注)”
陈蝉蹙眉:“这么多?”
“您有所不知,这一场仗淮南陂塘田地受损严重,何况……”
监典督不知他过往经历,叹了口气,只是留了个心眼,话说一半藏一半,没敢太露骨,陈蝉立刻意会了他的言外之意——陈岱在司州立足,和朝中为官不同,需要尽快站稳脚跟,而粮食储备是民生根本,同时也是军事基础。
陈蝉点点头,随手翻起案上的案牍,恰巧最上方摆着的,正是关于拟定州郡官吏依品级可养佃客户数的批文,他不由驻足,审视起来。
朱笔批示,各官吏一户至五十户不等,大抵与楚律无二。
再往后,应是给世家的特赦,当页只有两行,陈蝉就要往下翻,正侃侃而谈的监典督被身旁的书佐顶了一胳膊肘,如临大敌般扑上来,僵硬地赔笑着,将那封文书夺过去,扔给后头的小吏:“让你返给户曹,手脚怎么如此慢,再懈怠,扣你秋俸喽!”
陈蝉将他们一唱一和的动作全纳入眼底,轻嗤一声,在左右的簇拥下,装作若无其事又随他们走到了衙署后方。
依照惯例,这时该翻翻县志食货的旧档案,哪曾想,几人刚过了门,一股恶臭汹涌而来,楼一打着扇子,一众官吏皆以袖掩住口鼻,监典督面色惆怅,有苦说不出:“隔壁典牧养的牛,都是些种牛,老掉牙了也没牵环,拉过来正准备赏赐各家,寻常我们这儿可没这味。”
“赏赐各家?”
“是啊,刺史大人要论功行赏。”
“赏给军队吗?”
“这……”监典督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陈蝉见他说话开始磕巴,心中了然,轻笑着忽然一步上前,堵到他的跟前,把手落在他肩上:“余大人,淮南以水田为业,赏赐计较我不管,牛必须留给将士和百姓耕种,翻年就要春耕了,你也不想耽误民生社稷吧,工曹正拟定维修堤堰,你这里可要加把劲呢,只等秋收,以每二百斛为价收耕牛租赁费,不仅能丰仓廪,内帑也会相当充盈,此中衡量,我想你不会不清楚。”
不是他不想,而是种牛虽老,但能拉车,还能宰杀吃肉,上万之数,各家分利,并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监典督几欲开口强辩,都被陈蝉冰冷的眼神给挡回来,他算是知道,这位小公子看着病骨支离,一副楚楚貌美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心冷骨硬,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的大腿:“下官会重新上疏的。”
“那就劳烦余大人再添一笔,望百姓将丘宅土,府衙一例修缮旧渠,不可妄开新渠运粮,破坏陂塘水系,影响火耕水耨。另外,种牛也不要一刀切,留好足够的种苗,佃畜兼并。”达到目的,陈蝉不禁莞尔,那笑容若春风化雨,冰消雪融,霎时间令周围的人都怔在了原地。
监典督连连点头:“好,好。”
“耽误你们多时,实在过意不去,趁今日秋高气爽,我上地里去看看,就不劳几位作陪。”陈蝉拱手,态度相当谦逊。
监典督松了口气,马上命人备牛车步辇,势必要把陈蝉舒舒服服送走。
陈蝉却婉谢好意,只要了几个跑腿差役,带着楼一和陈岱指给他的解骏,一并出城。
车架刚出衙署,楼繁气喘吁吁追了过来:“我一大早上府里找你们,管事说你们来衙门了,我又紧赶慢赶过来,公子,你们不公干么,这又是要上哪儿去?我瞧着,倒像是要出城?”
“就是公干,上地里看看。”秋老虎热得厉害,楼一满脸大汗,扇子就没停过:“脸都跑红了,去去去,回家歇着去。”
楼繁却扒着车壁,就往车辕上爬,去挤车夫的位置:“公子,带我一块去吧,去年你不在,我又改良了好些个灌溉工事,还没拿出来使,仗就打过来了,正好,我也下地看看,看能不能在附近郡县找个陂塘架设。”
解骏驾马兜过来,只听了后半句,顺口接道:“什么东西?”
楼繁说:“龙骨水车。”
解骏没听过,为此感到惊奇,单手扶着腰推他上牛车,挽着缰绳并驾齐驱,楼繁屁股一坐稳,开始解释起水车架构,旁人无一不感叹:“真厉害。”便是楼一也忍不住想,早知该向那监典督再要两个人,或者把他亲自抓来,要他好生听听,他们可不是来这里挂职混日子的。
楼繁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羞赧道:“是公子厉害,也是得他思路指点,这万一才能落地,否则最多也就只能做出前些年那版改良渴乌。”
陈蝉见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落回到自个儿身上,忍不住道:“何必妄自菲薄,不能实现的想法不过空花幻梦,咱俩缺一不可。”
“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楼繁又要继续谦虚互夸,解骏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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