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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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俨,你想杀皇帝,皇帝未必不想将计就计,剑走偏锋,把你的人全部诱至建康,再借兵勤王,合兵将你们围杀在长江沿线。”

    崔俨忽然朗声大笑:“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指着北方。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也太小瞧郑钦了,整个朝廷,包括那位太后娘娘,都没能真正拿捏他,他可比你们想象得能忍能蛰伏得多——”

    不然这老狐狸也不会把兖州交给他打理而自己龟缩在豫州,让别人当出头鸟探路,自己固守老巢,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打得好算盘。

    徐临愕然。

    不等他再开口,崔俨敛起笑容,忽然问道:“中书通事舍人韦初大人的官邸在何处?”

    “什么中书通事舍人,人家现在已经迁任中书监了。”徐临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怎么,还想见你姐姐寿光县主?她当初杀你,你现在要讨回来吗?你见不到她,她此刻在宫中。”

    崔俨转动手腕上的明珠,说:“我当然知道她在宫中。”

    ——

    徽音殿。

    崔妙意正对着妆镜梳头发,关贵妃坐在一旁,紧张而不安地搓手:“你还要看守我到什么时候?”

    崔妙意放下篦子,一脸无辜:“娘娘,今夜星象,乃大凶之兆,妙意是特地前来陪伴您的。”

    “……是太后安排的?”

    关贵妃小声问,星象之兆定然是灵台丞告知中宫,他与太后历来私交甚密。

    崔妙意并不说话。

    这位寿光县主,能在崔家谋反中活下来,深得太后宠爱,相当有本事有手段,而自己呢?

    关贵妃不禁垂眸,自己一介平民出身,被卖入宫中,因为乖巧听话叫太后相中,不过空得一个富贵头衔,在宫中毫无倚仗,一切荣华权势都来自于显阳殿中那位楚国最尊贵的女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喉咙发紧,鼻头发酸,忙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愿在陌生人面前露怯。

    就在这时,余光滑过崔妙意的手腕,关贵妃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红绳除去一点深褐色的印记,竟无装饰,和京城贵眷比起来,实在过于朴素。

    崔妙意也留意到她的反常,目光迅速飘过来,关贵妃尴尬地别开视线,知道躲不开,深吸了一口,问:“是不小心丢了吗?”

    “断了,我亲手斩断的。”她咧嘴笑了一下,如火般明艳,可这样动人心魄的样子却只维持了刹那,便又恢复到冷漠如冰的姿态。

    关贵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聊天,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此情此景和她谈论宫中之事似乎也不妥,最后她只能苦涩地就着这个话题往下接:“是什么?”说着,便要拉开自己的妆奁。

    崔妙意怔了怔。

    “谢娘娘恩典,是一颗珠子。”她抬起手来,正好对着窗外高天上的月亮,从关贵妃的角度,玉盘从中穿过,好像套在她的手腕上:“乃我出嫁之时,我弟弟亲手与我系上的。”

    她要嫁给韦初,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赞成,倒不是因为他贫寒的出身,而是他的入仕,代表了他在朝中的站队。

    崔仲宣为此使出浑身解数,仍拗不过女儿,出嫁前,崔俨来看她,她以为他的好弟弟也是来阻止自己的,便不给他丁点好脸色看:“你也是来做说客的?”

    崔俨却道:“我说就管用?”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崔妙意闻言,心情难得舒畅,打趣道:“你们谁来都没用,不过我话放这儿了,你们都是有兵有将的人,我一个小女子,自然不敢争锋,若是你们敢带兵阻拦,我便敢如紫玉成烟。”

    崔俨知道姐姐那犟脾气,没说什么,只亲手给她系了一颗明珠:“我以明珠贺你新喜,以后当家的无论是我还是父亲,你都是崔家明珠,若你后悔了,我便来接你回家。”

    崔妙意笑道:“我才不会后悔!”

    崔俨说:“那你把珠子还给我。”

    崔妙意正爱不释手,反复把玩,面对家人的妥协,她又对这段感情生出彷徨不安:“算了,还是放在我这里吧,你不会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吧!我要去建康了,也算是个念想,我的好弟弟,我难道还给你了,你就不来接我回家?”

    “当然不,”崔俨强调,“我们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可惜啊,造化弄人,明珠最后赠给了韩重,但紫玉也化烟而散。

    ……

    “可我却背叛了他,背叛了整个崔家。”徽音殿中,崔妙意一把掰断了篦子,怔怔地,将背叛二字咬得极其重。

    ——

    吱嘎——

    “大将军,你回来了!”雷辊身披轻甲,面色焦灼,乍听见脚步声,立刻快步迎上来:“此行可查到些什么?”

    “我找到了那个宫女,郑葭小姐的死,已有眉目,”萧承方披星戴月赶回,未解甲,未卸剑,现在又要立刻离开,“老雷,我必须要进宫一趟。”

    雷辊先前已有预感,如今几乎从他凝重的神色中坐实自己的推测,顿时急道:“……这事可大可小。”

    “可如果此事为真,陛下危矣,”萧承方已下定决心,几乎不假思索,“老雷,一旦我出事,兵符与军队则由你全权接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直到华家自毁长城,就是我们勤王救驾的时候,记住,任何时候,一定要以陛下为先!”

    砰——

    大门被重重阖上,那一身赤红如血的披风,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

    雕花木门在数年的风吹日晒中皲裂,户枢承载不住岁月的重量,咔擦断裂,整个门板向前扑落,把经过的陈稚吓了一跳,他心惊肉跳地回看一眼,心想这鬼地方,就是赐给他他也不来住。

    “杵着做甚?”老太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蹿得比兔子还快的陈稚忽然静如处子,他可不敢说自己是胆小怕鬼,怕为长辈嘲笑,便乖巧恭敬地立在门口,装模作样:“祖母先请。”

    陈老夫人看破不说破,和大家伙一道把屋子拾掇干净,先就此避避风头。

    按照礼数,诸人便要请她上座,但她不肯,示意非常时期,不必拘礼,自己走到了靠窗的一角,扶着窗棂站了会,目送风卷落叶。

    陈稚怕她老人家累着腿酸,几次苦劝,她都不理会,一双眼骤然浑浊不堪,像是陷入了过往悲痛的回忆之中:“我就在这里站站,想坐自会坐下来歇息。”

    “陈家都这样了,还生避讳?”陈蝉在旁也说:“要不陪您走动走动,这干站着膝盖可受不住。”

    “不是避讳先人,而是……”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讷,加上满口牙已落得半数,更是含糊不清:“愧怍于此,怎能登堂入室。”

    “什么?”

    “没什么,”老夫人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将他拂开,“我渴了,让稚儿带我去找一些水喝吧,你身子也不好,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跟着跑了一日可别病倒了,家主不在,你要担的担子可不轻。”

    陈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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