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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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岱身后忽然人头涌动,数名武装骑士从江岸后的树林中杀出,他吹了声哨子,那匹载着他从徐州到建康的马儿驰来,在孔昼满是怒火的注视下,翻身跨上银鞍。

    “人不需要多,但要用到刀刃上。”

    “你不是中毒?”

    “……是中毒,不过我每一次吐血是排毒,而非濒死哦。”陈岱的目光像幽暗夜色里的一缕鬼火:“你知道我给三弟治病这些年里,接触最多的是什么吗?是药。放心,只是一点迷药,不会要你的性命,你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劲敌,是一位值得钦佩的政敌,也是一位值得结交的宿敌。”

    “你……可恶……”

    孔昼力气尽失,望着他时徒生的无力感,就像当年他站在街边,有簪缨望族的牛车驶过,车里人用弹弓弹出一颗药,正打在他的眼皮上,他抬手捂着流血的眼睛,戏谑的笑声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耳朵。

    “愚蠢的贱民,连得了风疹都不知道,会传染人的。”

    父亲按着他的头朝牛车方向猛磕,他攥起拳头,却不得反抗,心道:“这些可恶的高高在上的家伙,垄断了知识、上升途径和财富,却还要他们卑躬屈膝,为奴为婢!”

    ……可是啊,可是当他站在太极殿前,明明已经拥有对抗的资本,却依然会为那样的风华所着迷。

    原来,这就是一江两岸,永远遥遥相望的鸿沟吗?

    陈岱勒马,在重重掩护下回头,对他说:“不如再考虑考虑我刚才的意见,燕子矶是你最后的机会。崔俨打着清君侧的幌子,他敢杀皇帝吗!他最多只能做魏武,最后天下依然在世族的手里,只不过换一个人坐庄。”

    “你!”

    “……光靠禁军不够,禁军要护卫台城,你还是想办法,怎么调动三吴的兵马吧!”陈岱俶尔又生出恶趣味:“譬如昭告天下,我是被冤枉的,你送我回建康平反,我来邀请各家共同勤王。”

    孔昼怒喝一声,竭力挥舞着长|枪向他刺来。

    轰隆隆几声滚地雷起,电光落在两人之间,陈岱笑容敛去,像高高在上,从不垂怜的天星,失去了人间的喜怒。

    “这法子不是我想的,我猜,这是你们陛下的算计。”陈岱左手两指夹着一封书信,这是雷骑从路上截获的锦囊里掏出来的,信上没头没尾,只留下了这一道敕令:“至于他想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他策马离开,孔昼很快恢复自如,得官兵回报线索,但苦于陷阵,无法腾出手再去追踪陈岱。

    第109章

    江淮地广, 不可能十步一岗,五步一兵,江北沿线屯兵也注定不可能遍地开花,只能凭着险峻的地势, 选择性驻守。

    如此一来, 长江防御便有强有弱,若说瓜州与京口重兵, 自古以来便是战略要地, 那么燕子矶借天堑奇险, 虽也在此列, 但兵力势必不能比侪。

    长江折转处,探出一方石崖山壁, 晚风被利刃切开,夕阳劈在礁石上, 一位老渔翁临江而钓,他的身后是繁华京畿的急管繁弦, 他的身前, 隔江重兵铠甲虎虎生风。

    白马十五年, 八月十八, 月圆。

    白秋川接应郑绥之后,在扬州以西钟离以南展开拉锯战。

    庞子礼自瓜州乘船溯游争渡, 领兵三千,庞子登自京口登陆,携两千精锐从陆上包抄, 崔俨亲率万人,闪击燕子矶。

    孔昼麾下左将军杜闵,集结两万防守。

    双方血战。

    杜闵不敌, 孔昼暂弃京口,自东向西,与杀溃了白秋川部队和郑绥之主力的扬州各郡援兵汇合,最后与崔俨的主力骁锐在燕子矶下血战七日,长江上乘船如过江之鲫,浮尸堵塞河道,血水染红半壁天堑。

    樊超归队后,因同袍尽皆牺牲,重新编制,被划入温世澹麾下,辅佐他安定徐、扬,长江北岸的百姓俱举家南下,陈蝉随流民队伍被安排在土地丰沃的瓜洲。

    为抢占先机袭击燕子矶,崔俨的大部队半数以上调走前线,后方各地□□的一匀再匀,留驻之人身兼数职,忙里忙外,已无暇看顾到人头上,樊超就是在这时,决意送走陈蝉。

    那位原本坐镇瑕丘的长史大人,这几日似乎并不在瓜洲,樊超所在的小队被分派来替他跑腿,然而只有几个主簿,给他们拟了一些条陈,让他们照章办事,樊超观察数日,本来还担心与这种公卿智囊周旋会倍感难缠,目下简直天助——

    文臣毕竟不如武将,周围全是老兵,一个偷摸的举动,便会引起怀疑,而这些人只关心田地税赋,人事变动,旁的一概不问。

    不日,在确认保护他的两个楚兵已经被赦免放归种田后,陈蝉顺利出城。

    然而外间兵荒马乱,处处是杀机,离了樊超,又找不见顾芝棠的他,不敢落单,只能与流民结队。

    近郊百姓全聚集在建康城外,他们之中有当朝各府名下田庄的佃客,有扬州过江的流民,也有徐扬等地来京投奔的官吏亲眷,石头、东府、白下、西洲和南琅琊郡等五座卫星城严阵以待,崔俨的驻军据此不下十里,都城门紧闭,外城郭守将不敢擅作主张,怕是敌人设计,一时群情激愤。

    孔昼此时并不在建康,他飞鸽传书给自己的裨将梁栋,借容纳流民之故,假意让出扬州刺史驻地石头城,若崔俨尾随残军趁虚而入,则且战且退。而就在同一天,他再度收到天家的密诏,要他去江南借兵勤王,并同时出让石头和西洲城,请君入瓮。

    这几乎和陈岱离开时的预言一模一样。

    要不是知道这俩人眼下乃是死敌,他甚至都要怀疑陛下和陈岱做局,故意策反崔俨来杀,不过如此一来,献出四州土地,实在得不偿失。

    彼时,他不禁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无比疯狂。

    不过他在宫中宿卫时,倒是听过这么个说法,说陈岱最开始是要升任司徒的,朝中呼声极高,而司徒掌任百官,王室颇为忌惮,就在各方斡旋之时,他自请为司空,太后便顺水推舟予以录尚书事,还要加封太傅,算是做足表面功夫以维持平衡。

    但最后,陈岱以自己年轻,才不周务,不堪为人师表婉拒,否则这对准师徒,还真是连思考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事实上,外城守将的担忧不无道理。

    随着燕子矶的失守,陈蝉被不知道哪一方势力裹挟驱策着,如今正在钟山脚下玄武湖边,被几个不知底细的“老百姓”推搡。滞留的官家亲眷,仗着朝中有人,破口大骂,这些人则抓准时机,策动周围身强体壮的农民,强行闯关,逼得城门楼上,弓手整装待发。

    他不知道的是,十步之外,一位老熟人也在其中。

    一天前,温世澹找到崔俨。

    “小白的传书送到了瓜洲,我一拿到,就立刻赶了过来。”温世澹取出一支竹管,三线分兵时,他们有约,寻常军报以函使相传,若是生死一线,则使用在青州训练的海东青,他的消息迟来,崔俨已经拔营:“郑钦在做什么?还想不想打建康了,派这么个拖累!”

    寿春之后,郑绥之就没打过几场胜仗,全靠白秋川勇武,一路连拖带拽推到扬州以西。

    崔俨面无表情取出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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