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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100-110(第11/15页)
陈岱道:“我过来看你笑话, 你这个扬州刺史是不是历史上气数最短的一个?”
孔昼一噎:“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呛吗?”
“发表一点拙见——临江而战,要么借助天堑,击杀其于半渡,要么选在滩涂阵地交锋, 但显然, 你有张良计,人家未必没有过墙梯。”陈岱耸肩:“对面势头正盛, 你无法挫其锐气, 难以抵挡, 最终不过像现在这样, 防线失守,只能后撤防御。”
“呵, 你又懂打仗了!那怎么在兖州兵败如山倒!”孔昼讥讽道:“不据守防御,难道大开城门, 像你一样?”
陈岱微微一笑:“未尝不可。”
“你又在想什么鬼蜮伎俩?”
“建康有五座卫星城,石头、西洲、东府、南琅琊郡城和白下城, 你在其中一座给他开条口子, 诱敌入城, 困其于内外两城之间, 再集结江南兵马,进行围剿, 只要他一死,联军便不成气候。”
“这岂非引狼入室?”孔昼艴然不悦。
陈岱反问:“那你有几成把握将他击毙于长江天堑?”
孔昼脸色一沉,全歼难办, 拖延可行,但豫州尚有个郑钦,不知变数, 荆州及长江以南地区藩镇刺史揣着怎么个心思,亦不敢赌,联合燕国夹击后方,逼迫崔俨退兵或许能称一计,但若是燕国趁火打劫呢?内乱虽平,但却要失二州之地,他万万不敢开这个口。
如此一来,倒只剩下他这一铤而走险之法。
只是,若是换作仇安之流,尚可一搏,但崔俨的军事水平相当出色,成事把握不过五成,孔昼仍自摇摆,不敢剑走偏锋。
“若叫那小子看破怎么办?”
“燕子矶。”陈岱临岸挥袖,指着西北方向:“在燕子矶前,拖住他进军的脚步,拿出背水一战的气势,若赢,你们可趁胜追击,若输,他进你退,保存实力。崔俨一路南下,打了太多的胜仗,兵临建康则成了理所应当,正因为顺利,顺水推舟反而不会显得突兀,不过,在下只是纸上谈兵,如何行动,如何诱敌,如何围剿,却全在你。”
哼,倒是抽身得干净,孔昼睨了他一眼:“你会这么好心?”
“我说了,我不恨任何人,你也在任何人之列,我甚至对同僚以及太后皇上,都不参杂丁点私人感情上的敌意,”陈岱心碎地叹了口气,“孔将军,你还没有明白一件事情,我们都是为政治而生,我们的立场是政治的立场,而不是个人的立场,现在,你还愿意接受我的意见吗?”
“你什么意思?”
孔昼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惜眼下的处境并不适合争个结果,但情绪至此,他却又生出一股空虚和慌乱,好像此刻不说,便要错失良机。
陈岱道:“孔将军就别装傻了,你的人检举我陈家私藏荫户阻碍土断,以一己之力送我离京深入兖州,就别说什么一介武夫不懂朝政了。”
“好,那咱们就事论事,江南世族私占人口和土地,国家收不上税,无法运转,最后税赋只能越来越重,而世家则越来越肥,其中之首,当属你陈家,我为国分忧为民着想,难道不对?”
“陛下这么跟你说的?”
孔昼一愕。
陈岱又问:“他是不是还让你去见太后?”
孔昼一副见鬼的表情。
他在宫中听到了许多声音,有大有小,有震耳发聩的,也有啼笑皆非的,但其中,小皇帝的声音最羸弱也最微小。
在发现陈家私藏荫户后,他并未在朝中发声,只私下传了个口信,但皇帝却主动找到了他,就是这么一番说辞,痛陈自己若不能独立,将会永远受太后掣肘,而太后一心扑在权术制衡上,不会下死手处理陈家,最后政令依然无法推行。
孔昼将信将疑,皇帝便说,若是他不信,便去禀明太后,看她态度如何,便知分晓。
他知道陛下一直想要亲政,但他为太后提拔,当轴又是母子俩,两者之间的矛盾却不是他这个做臣子的该随便插手的,可陛下的痛苦与勤勉他看在眼里,又感同身受,最后,他鬼使神差照办。
果然,太后没有按照严律处罚陈家,而是反过来暗示他,他因此对皇帝的话深信不疑。
“我明白了。”
陈岱始终觉得,自己左迁这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明堂上那二位始终另有谋算,如今听他说来,倒是与自个琢磨的大差不差——这两人对他美其名曰是安抚,其实利用他,互相斡旋互相争斗,他们一个精明强干,一个韬光养晦,并且各自心怀鬼胎,这朝堂,真是有趣。
“然后呢?他是不是让你去说服太后?”
“你怎么……”
“陆攸来这么一手,说服太后把我送到雷刺史那里去,想让我们相互牵制,同时又和你说,他要想亲政,实现建功立业的理想,北伐收复河山,但前提是他必须亲自掌权,而要想掌权,就必须要先把太后和世家斗倒,牺牲少数人,造福大多数。”陈岱“望”着孔昼的眼睛:“你只能接受这个提议。”
孔昼被他说中心事,心头猛地一跳。
不错,他表面因为舅舅的关系站队太后,但他偏偏武将出身,性格冷硬,不比中书监韦初更受太后喜爱,于是重新做出了选择。
“我一直以为你是太后的人,她要杀我,实在应当,毕竟我知道太多的秘密,帮她办过太多脏事。”陈岱冷冷一哂。
秘密,孔昼知道,但脏事……结合先帝未死的传闻,消息一旦走漏,太后唯恐事发,自然只能杀人灭口,但她又担不起谋害先帝的罪名,只能……孔昼深吸了口气,如果陈岱所言属实,小皇帝也在其中落子,那么对他来说,先帝亦是威胁。
他顿时不寒而栗,上位者卸磨杀驴,在所难免,但没想另有猛虎磨牙吮血。
陈岱忽而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若陛下下旨要你抉择,你当如何?”
孔昼沉默不答,目光闪烁。
“还需要考虑?”陈岱当即大笑起来:“我的孔将军,你可太……哈哈哈,我敬佩你!”
“你笑什么?”
“没什么,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陈岱转而望着江水,喃喃:“我不希望崔俨胜利,之前或许有这样的倾向,但现在,不希望……在你们支持北伐的时候,难道就没考虑过崔家?是不想吗?那当时又是谁把打到冀州的他们强诏回来?所以,一样的道理,我不希望他胜,也不希望他败,我需要你们两败俱伤。”
孔昼徒然问道:“你要做什么?”
“勤王啊,所以,敢不敢赌?”
“你能勤王?”
孔昼意识到不对劲,抹了一把飘在脸上的雨水:“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梁,”他本能地想唤裨将过来看押,但最后招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小兵,“你,你过来,哪个营?”
话没说完,青影旋身挡在了他的跟前,陈岱把手往肩上搭的一瞬间,孔昼全身一麻,不敢置信地回头,眼睁睁看他摘掉蒙眼的带子,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目。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没有一点兵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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