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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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军爷, 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陈蝉见他们略过了自己, 只盯着顾芝棠, 料想不识陈家人, 暂时压下方才的揣测,挡在前头高声质问。

    那名将官越过他, 看向顾芝棠:“你不走,难道要继续当逃兵?知道按照军法, 该当如何?”

    这时,陈蝉才猛然想起来, 刚才指认他们的小个子, 昨夜正在山寺避风雨, 因为殿中昏暗, 来得晚,去得早, 只匆匆见了不甚清楚的一面,难怪一时熟稔,却死活想不起来。也就是说, 这个人认为顾芝棠是逃兵,可为什么他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将军,我想这当中定是有误会, 我兄弟二人……”

    “误会?”将官冷笑一声,手举马鞭,就要告陈蝉包庇之罪,“他身上带着名牌。”

    顾芝棠当即解下,朝他扔过去,解释道:“名牌是我们路上捡的,我们只是想带去建康,送他们魂归故里。”

    “那军靴呢?”将官把名牌握在手中掂量,随后踢了顾芝棠一脚,问道。

    当时他们本来什么都不打算拿,但失了马,翻山越岭去建康要徒步月余,就靠他俩在滩涂上已经磨损严重的鞋子,根本不足以步行千里,便冒险扒去死尸的靴子,因为害怕被人认出来,还故意用草泥涂脏。

    前些日子涉水,湿了鞋,倒春寒里太冷,昨夜在寺中放松警惕,脱下来烤干,没想到竟会被人认出来。

    顾芝棠正要说话,对方又抢先开口:“怎么,也是扒来的?那便拿出过所文书,总该有能证明身份的的东西吧。”

    这下,后路彻底堵死,他们丢了所有的文牒,连假的也没剩下一个,反倒没法自证。

    陈蝉倒是能嚷一嗓子,可让人知道他是陈家人虽能证明,又有什么用,不过多一个添头,最后难逃一死。

    “敌人还没有打过来,我们的士兵不奋起抵抗,反而四散溃逃,这像话吗!陛下的江山就是这样被送出去的,依照军法,逃兵连坐,罪无可赦!”将官盯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陈蝉:“但我窦先不是黑白不分之人,你们的话暂时无法验证,这几块名牌上留有营号,待我找人核实,他确实不是军中之人,再放他离开。”

    说着,便叫人押住顾芝棠:“带走!”

    窦先身旁出列一人,接过那几块名牌,仔细研究了一番,道:“是马校尉的兵,我记得他手底下有个屯将叫左廉,如果能找到,或许可以问问。”

    陈蝉立刻握住顾芝棠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后者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大声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我跟你们走!不过,带上他!”

    窦先觑了病怏怏的陈蝉一眼,别说逃兵了,行伍就跟他不沾边,遂摇头道:“军中不能有无干人等随行。”说罢,便亲自挟持顾芝棠上马,狂奔而去。

    顾芝棠倒扑在马上,被他压制无法动弹,才知道敌我力量悬殊,只能向后大喊:“霜质,你继续往南走,等我来救你!”

    窦先就当没听见一般。

    陈蝉只得循着马蹄跟过去,几次在营地与窦先相逢,对方倒是没驱赶他,还将燃着的篝火和一些干粮留给他,但只要他一坐下,他们就立马启程。

    就认路识途上来说,徐州的军人自当比他们更有经验,五日的路程,三日便抄近路而至。

    陈蝉看着夕阳里被霞光染红的关楼,不住喘息,匾额上金漆小叶关三字,足可见背后古镇昔日的繁华。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是又走回了泗水。

    四渎八流之一的古河,自彭城入境徐州后,蜿蜒向东南,汇入洪泽湖,在此之间,河道狭窄之处,设置板闸,结船只连锁横江,形成一道口岸。

    千里平原无法像中原三关那样,依靠得天独厚的地势,雄踞山隘,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但江淮的官府,也会因势利导,最后在河上,架起了这么一座水关,收取关税。

    水关之后,一座古镇拔地而起,炊烟阵阵,于霞光中形成流风薄雾,吹过小叶关衙署和屯营。

    得益于窦先的招呼,陈蝉顺利入城,找了一户人家落脚,顾芝棠被带走后,和其他被抓捕的逃兵一块,被关在衙署的大牢里,他必须得去救人。

    左廉落水,顺流而下,如果他真的没死,而窦先麾下的人又当真与他相熟,要他指认,只怕谋杀军官一事,就足够他们被斩首营门前。

    翌日,他在营门附近蹲了一上午,午时见有车马运送饭食,心中忽生一计。

    屯骑校尉窦先,原为徐州军威远将军下辖第五营将领,手下领五千人,但在下邳一战中被打散,在宿州小范围游击,等待时机,响应彭城。但崔俨军中先发舆论,动摇人心,本就因下邳失守而不稳的军心,更加岌岌可危。

    仇安为了重振士气,出城应战,结果中了崔俨的计策,反倒身陷敌阵。崔俨手下伪造信件,并暂往下邑退兵,诱得窦先来救,将他们团团包围,最终正面交战,十分惨烈。窦先的兵死伤过千,最后以三百死士掩护其突围求援,除去先前本就战死的同袍,到得小叶关时,已不足两百人。

    跟着他跑出来的还有一位别部司马,和一位屯将。入关后,他第一件事便是以军职临时接收小叶关守将麾下一曲五百人的部队。

    这关口本是由收税而建,城池乃附近村落外加往来商贾落脚,方才成型,人口并不繁茂,临时发布告征兵,也才草草凑齐千人。

    “……所有行船全部征召,连环相接于关口前,拉成连锁,两岸装填火油,若是他们敢下水道,便放火焚烧,势必将他们阻在关外,注意位置和风向,千万不要烧到自己人。”窦先在堪舆图上圈画了几个地方。

    小叶关守将问:“窦校尉,小叶县的人怎么办,要全迁走么?”

    “先不急,”窦先沉吟,“若此时放出风声,人心惶惶,必会生乱,我们人手不多,无力镇压城中暴乱。”

    何况,小叶关中将士,家人俱在关中,楚国这些年养的懒散兵,和青兖二州常年屯驻边防的军队相比,简直是少爷,他自彭城至此,且战且退,路上抓到的关入大牢的逃兵足有百数,他对这些人,可一点放不下心。

    守将的家眷也在其中,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几度想要开口,窦先却不看他,忽地把手中的木牌一扔,堵了回去:“早过了饭时,诸位也饿了,休息一炷香,先去吃饭。”

    因为兵源不够,火头兵也被打乱,重新编入营队之中,而做饭一事便落到了城中征来的妇女头上。窦先入城,再怎么隐瞒,仍有些许风声透出,已经许久未打过仗的江淮百姓,俱是惶恐,只想陪着家中老弱。

    陈蝉随便找到一家,说愿意替他们做事,他的身体不好,又无法作为兵源补充,终于推着板车,顺利进入军营。

    窦先一出营帐就看见了这个四体不勤,但面容姣好的少年,顿时无语。

    “拉车的,愣着做什么,快放饭!”

    营兵想在校尉面前表现,喊了一嗓子,陈蝉装作不认识他,低头把板车推到空地上,帮忙分发饭食。

    窦先与士兵同吃同睡,走到他跟前时,看他了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来,便接过碗,没有多说。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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