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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80-90(第12/16页)
“救他?不救他才有活路,他最好就此壮烈!”孔昼嗤笑,每一根剑拔弩张的须发都散发出鄙夷:“反倒是右将军冯箐,骁勇善战,擅长以多战少,以小博大,他被仇安压制多年,如今是他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把前线交给他,成则雪中送炭,败不会对局势造成更大的影响。”
“我明白了,你想去寿春,对抗豫州军,避免他们合兵作战。”琴师含笑着,一副彬彬有礼,虚心求教的模样:“在下对打仗一窍不通,不知孔将军能否满足一下在下的好奇心?”
孔昼恼火地呵斥:“闭嘴!进去!”
琴师索然无味地摇头,走进车厢,孔昼领兵在前。但不久,车厢里的人便听到马蹄声向自己靠近,可见孔昼并不放心他,回头于车架并驾齐驱。
他适时又道:“就算不救彭城,那吕县呢?取虑呢?还有梧县呢?总该驻守吧?”
听得此言,孔昼脸色好转不少:“千里平原,匆促之间只靠设障,怎么去拦铁骑?只有退守要地,等待时机,才有反攻的机会,我现在明白,你是真的不会打仗。”
琴师终于把交谈引到自己想要的点子上:“所以,若是你来守彭城,你会怎么应对崔俨的雄师呢?”
“被动防守,或者,适当放手。”
孔昼斜斜扫了他一眼:“先撤走粮草军备不让他抢到一颗米,再让出一部分土地诱敌深入,让崔俨突破缓冲区,增加他的补给困难,再包饺子两面合围,只要彭城不失,徐州军统帅得当,有的地方他拿到也守不住,长久据守成本代价太高,就像郯城,几易几取,而只要拖到秋收前反击,把握至多能到八成。”
“可惜了。”
琴师摇摇头,方法是好的但人是活的,没有用过的计谋和部署最后会得到怎样的结果,其实谁也说不准,但应当不会比当下更糟糕:“这个法子现今已经不再适用,此行前去,我们的背后即是寿春,崔俨的军队一旦突围和郑家合兵,我们将失去颍河,孔将军,按你的计划,寿春绝不能失守。”
他两眼空洞无神,却凭感觉,望向南方,八公山下,淝水之上,数十年前曾有过惊人的一战,此战震动天下,致使南北格局重新洗牌。
“噢,不过想要拖到秋天,恐怕也并不容易,入夏了就是黄梅雨季。”陈岱又指出其中一个小小的问题。
孔昼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崔俨识破了他筑坝倒灌上游瑕丘的意图,提前开战,但他修堤筑坝本就不是为了孤注一掷。
大坝所成,即便不能水淹崔家军,也能有效防备上游泄洪来针对自己。何况,崔俨搦战,就会错过春耕,人被抽调去用兵,粮食就会大大减产,如果不能短时间拿下淮北,粮草消耗进攻方远高于固守方,而他们的背后是肥沃的徐州平原,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可以从扬州甚至三吴运来,那么崔俨入秋后处境会相当艰难,甚至不战而退。
但他没想到,下邳的城官会被策反,仇安出自丹阳仇氏,乃是与中原士族不对付的江南士族,如此治下,还能被对方渗透成筛子,也是滑稽。
而仇安的败阵,也快得令他措手不及,他终究只是监军,不能替仇安打仗,硬生生夺权,容易引起军队哗变。
目前,可有一战之力的大城,不过是寿春、钟离及淮安,寿春在西,屹立在郑崔两家进军路线的中间,或许会受到两路夹击,压力最大,怎么看都应该把兵力重点放置在寿春。
可是……
孔昼端详着琴师的面容,后者若有所感,微微仰头迎合他,两人隔着车窗,沉默了一会,忽然都默契地认为:“寿春这般重要,崔俨和郑钦怎会不清楚,但越是重要,双方越是可能会投入重兵,攻伐起来都将十分费劲,最后苦战之下,效益反而不高。”
如果双方都这么想,那么就会出现另一种情况——
干脆都不在寿春投入最强的兵力和底牌,那么最难的一战就会转移到附近,保不齐会在钟离,就如最初,崔俨并没有正面进攻彭城,而是想方设法从下邳甚至郯城入手。
琴师蓦然打破沉默:“如果增兵钟离呢?”
“寿春郡守许望,郡校尉潘广,这两个人资质并不粗疏但也绝非能力挽狂澜之辈,寿春恐怕摇摇欲坠。”
“能不能同时守住?”
“寿春离对方补给线太近了,除非能切断粮草运输,我可以领一队精锐前去偷袭,但我们对崔俨和他部将了解太少,交过手的或死或下落不明或被生擒,斥候打探消息又需要时间,如果这时候能有了解他的人给我们北边的消息就好了。”
话音刚落下,不远处忽起滚滚尘烟,数名骑士从草木葳蕤的林间涉水而来,高喊着:
“请问前面行军的是孔将军吗?在下商山游方雁,听闻徐州惊变,特来襄助诸位,收复国土!”
——
天亮后,夜宿山寺的人次第离开,身上带着钱的则往功德箱里投了几铢钱,什么都没有的,则动手想将正殿打扫一番,和尚摆手,俱敬谢不敏。
陈蝉和顾芝棠走在最后,和尚将他们送至空门外,两人回身,对着寺门一拜,也不知道是拜神佛,还是拜人。
“现在往哪里走?”
“继续向南吧。”
其实顾芝棠也很是迷茫,他活了二十三年,离开建康的时间屈指可数,即便出行,也多在扬州吴郡等地,此次北上,唯一识路的伯靖与他们失散,目下只能通过日升月落简单判断方位,一路向南,先走到下一个城镇再说。
然而平原上行了不足两个时辰,身后便有数骑追来,顾芝棠拉着陈蝉,躲在水坑下,紧张地握紧手中的剑。
田野上水田成矩,一览无遗,不如山谷自成天然掩体,只能等他们走近时,暴起抢得先机。
“一会你先……”
他还没交代完,陈蝉忽然撞了他的肩膀一把:“你看他们的皮甲制式,是楚军。”
两人俱松了口气。
纵观千年历史,两军交战,掠夺人口为仅次于侵占土地的目的,若是碰上兖州军,他们势必会被当作劳力抓走,楚军虽然也可能抓壮丁,但除了个别丧心病狂之徒,大概率不会为难逃难的百姓。
能不动手,尽量不要动手。
顾芝棠将剑压在手臂下遮挡,竭力表现得无害,警惕地目送他们远去,然而那几骑楚兵居然在他们身前勒马,当先之人身材伟岸,轮廓方正,面容整肃,一身甲胄完备,浑似一堵行走的高墙,他一下马,陈蝉这才发现他背后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下马的将官一挥鞭:“是他吗?”
“是,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对方唯唯诺诺地点头,陈蝉觉得此人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那将官旋即朝着顾芝棠一点,命令道:“这个,带走!”
第89章
陈蝉和顾芝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俱是不知哪里得罪了这名将官,思前想后也只有合力杀左廉这一事恐被拘捕,难道左廉没死,在下游被这位将官所救, 醒来过后派人抓他们回去报仇?不过观这位将官的面容气度, 不像是左廉手下,军职应当高于屯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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