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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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急遽啜泣。

    两世了,她绝没得罪过他。

    若说亏欠,单单是他亏欠她。

    “什么地狱不地狱的,太无礼了。”

    谢探微猛然捧住了她的面庞,掌心的温度给人以亲切之感,态度却绝无温度。

    放她离开是他有史以来最蠢之事,除了证明他废了——离开她他那副自以为聪明的精神倒了支柱外,别无用处。所以,他悔了,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不惜用极端的手段重新囚回她。

    情蛊没解,当然也解不开。

    有情蛊在,天涯海角他能追踪到她的下落。

    “不要哭,我会再给你一些时间。我不欲趁人之危,饽哥受刑往后推五日,给足你充足选择。五日之后,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如果你爱他,就挽救他的性命。当然,你放弃饽哥也无可厚非,毕竟谁都向往自由,但你须知道,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愿再骗你,有必要和你交代清楚之后的事。我不会让你进谢家门,你与我只能在类似这种风月之地相会。至于前日许给你的宅邸和独立,我不会给了,因为妹妹的一泼水……这不可能没代价。那一杯水泼醒了我,再贱的人也知道及时止损了。”

    他及时止损的,自然是他投入在她身上的感情。

    说罢,谢探微松开了手,默许她离开。

    他用帕子擦了擦她凌乱的清泪,像友人那样体贴。

    甜沁恨恨拂开他,再无法保持心平气和。

    “你会有报应的。”她撂下这句无关痛痒的诅咒,便翩然离去。

    谢探微独自坐在幽暗中笑了笑,夕阳映在杯中点点色泽,绚丽无比。他仰脖一饮而尽,任黑暗将自己吞噬,仿佛他这种人本身是在黑暗中的,不配光明的。

    良久,他起身来到窗畔,浓重的夜幕降临,街衢依旧车水马龙繁华绚烂,人来人往的长河中早已逝了她的背影。

    这刹那他竟莫名羡慕那个卖饽的人,虽然贫寒,时常得到她的笑颜,与她共同坐在拐角的包子铺分食一碟美味,毫无负担地谈论心事。

    而他,只能无数次孤独伫立在楼上,悄悄眺望他们的背影,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他知道和甜沁的缘分没有就此断绝,囚她回身边只是时间问题。但如果可能,他还是希望她心甘情愿一点,复刻她与旁人共渡的美好在他身上。

    他不是爱强迫人的人,除了她,朝廷后宅上上下下他未曾强迫过任何人。

    此刻,她残留在他掌心的余香也渐渐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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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注,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出自孟浩然《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第122章 毒针:“过来解情蛊。”

    到牢房接饽哥出狱时,陈嬷嬷有泪如倾。

    短短两三日,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饽哥双颊凹陷,胡茬横生,消瘦如柴,哀毁骨立,整个人像被抽掉精气神儿,浑身大小伤痕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三分像人七分倒像鬼。

    捕快没好气地解开他的枷锁,一副“算你走运”的嘴脸,将他向外重重一推。饽哥跌跌撞撞,虚弱如被风吹走的纸鸮。

    陈嬷嬷冲上前将儿子搂住,哽咽得说不出半字,甜沁亦在旁落泪,三人死死搂住。

    “娘,甜儿……”饽哥崩溃的心神被折磨得婴儿般脆弱,欲说什么,泣不成声,化为稀里哗啦辛酸的哭泣。

    黑牢里非人的折磨历历在目,让人来过一次绝不想来第二次。三人逃也似地离开了深渊之地,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往家里挪去,留下串串狼狈的脚印。

    陈嬷嬷心疼坏了,忧心忡忡,多日来泪没收过,那双老眼直到听闻儿子无恙才恢复了光明。她的老眼因一时伤心暴盲,甜沁却没那么幸运,是病理性的永久失明。

    回到久违的家,陈嬷嬷嘘寒问暖,给饽哥做了一大碗面条汤,破例加了两个鸡蛋。饽哥狼吞虎咽吃了,过够了地狱的日子,吃口面条汤都显得如此奢侈。

    “甜儿……”饽哥注意到一直伫立在旁的甜沁,抽了抽鼻涕,“坐下快吃。”

    甜沁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天堑,竖着堵无形的墙。

    日光照在身上,冷寒无比。

    她身上的某些感觉变了,变得疏离,让人陌生,气质回归到了那种高山仰止的贵女。

    陈嬷嬷也没再撮合他们,对饽哥勉强挤出笑,劝道:“甜儿吃过了,你先吃吧。”

    饽哥敏感觉察到,他此番平安出狱很可能是甜沁付出了某种代价,登时撂下筷子,慌意油然而生,掺杂难以忍受的暴怒,扳住甜沁双肩:“到底发生什么了,甜儿,你告诉我!”

    他瘦硬的手抠得甜沁肩膀生疼。

    甜沁颤颤,回避地拂开他,长长的黑睫垂下深深遮住盲眸,“饽哥,你先别急,这件事嬷嬷会慢慢跟你说的。”

    饽哥如何能不急,急得欲死。

    虽然还没正式成婚,他视甜沁为妻子。

    “不,不要,我要你亲口和我说。”

    陈嬷嬷见此也上来规劝:“饽哥,你刚出狱身子还很虚弱,听娘的好好养一养。”

    说着半拉半拽地将饽哥从甜沁身边拉开,那架势仿佛甜沁已变成了别人家的东西,马上要打包封好送人的,容不得他玷污。

    饽哥心痛如绞,难过得死去活来。成婚的红缎布、烧毁的香蜡红烛、喜榻上未来得及清扫的桂圆莲子,新郎的大红花新娘的红盖头,桩桩件件犹在,他与甜沁的婚事却黄了。

    幸福明明近在咫尺,生生被摧毁成齑粉。

    这世道,凭什么要这样?

    “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

    饽哥失魂落魄念叨着,虚弱的身体竟从长条凳上摔落,滚了满身尘土,拽住甜沁的裙摆,苦苦央求,“我可以再回牢里,我宁愿自己死!甜儿,你万万不可以做傻事啊,无论如何你要做我的妻子!”

    甜沁掩面回避,和一个失去理智的可怜人说不清。

    她的无情使饽哥再度石化,火热的心从里到外凉透了。她的离开,似乎是无力回天的事实。

    “饽哥,饽哥呦,你这是想让为娘急死!”陈嬷嬷死命抱住饽哥,和他一起滚地,泪水掺和着泥土,嚎声震天,“你莫要为难甜儿了,就当顾念为娘这条老命了,成不成?!”

    饽哥的狂躁于事无补,反而牵动整个家的伤心。甜沁为防引起他更大的激动,转身离开。

    她思虑着这一切,短暂的悲悯如风中残烛最后忽闪,很快消逝。她没有办法改变命数,抛夫忘恩的罪名注定她来承担。

    或许,时间会磨平这一切。

    翌日,陈嬷嬷顶着疲惫的身躯早早给饽哥做了粥和馍馍,一家人围坐着吃饭,甜沁将粥碗递给饽哥,饽哥沉默如尸,黯然销骨,看起来比昨日冷静些。

    “粥里放了红枣,黏糊糊的,你们都多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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