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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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饽哥老早就想去山崖峭壁上采九龙盘,因甜沁的规劝才作罢。他要成婚了,连新嫁衣都给甜沁买不起,一个大男人情何以堪,冒死去采摘价值高昂的药材九龙盘。好在老天爷眷顾,他须尾俱全活着回来。

    “娘,千万别告诉甜沁,否则她定要怪我,我不想让她成婚还那么寒酸。”

    陈嬷嬷偷洒了几滴酸泪,警告饽哥绝不可再去,上天眷顾了一次,未必眷顾第二次。

    陈嬷嬷走到甜沁屋里,告诉她有钱买嫁衣了,谎称卖掉了祖传的一只镯子。

    甜沁果然怪罪:“嬷嬷忒胡来,祖传的也能卖,好歹留个念想。”

    翌日,饽哥带着甜沁到街上剪裁嫁衣。

    甜沁眼睛不方便,拄了一根盲杖,饽哥在旁寸步不离守护她。

    成衣店里陈列着摸起来凹凸纹绣的各色上品,甜沁选了最廉价的一匹料子。饽哥叫她再买几只凤钗,甜沁婉拒,摘几朵新鲜山花插鬓便好。

    饽哥不高兴了:“甜姑娘,你休要省着,人一生成婚只成一次。”

    甜沁眼盲心亮:“我知道,但以后还得过日子不是?撇开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多买些面粉和芝麻,我帮你多做些饽饼,将来买又大又敞亮的宅子,好不好?”

    饽哥被说服了,反正以后是她管钱,都听她的。

    “我不想委屈你。”

    甜沁流露幽娴贞静一笑:“我不委屈。”

    买了嫁衣、红盖头、鞭炮、香烛、桂圆花生等物,饽哥和甜沁欢欢喜喜回家,路上清风仿佛晕染了吉祥的色彩。

    饽哥暗暗发誓以后要赚更多的钱,请名医治好甜沁的眼睛。

    至家中,陈嬷嬷和朝露晚翠正在布置新房。四面漏风的草屋,用红绫子装点焕然一新。旧俗里用来承接新娘元红的白布被陈嬷嬷收了起来,她已遗憾地知晓甜沁再无元红可言。

    “方才来了桩买卖,陈举人家要三百斤柴急用,若能及时送来重重有赏。”

    朝露将客人留下的字条交给饽哥。

    饽哥惊喜:“没问题,三百斤我两日功夫便砍完了。”

    家里贫穷缺钱,他年轻力壮,除了卖饽有时也接些樵夫的私活儿。

    陈嬷嬷听过陈举人的名头,陈家是医药世家,甜沁双目正盲着,伺候好陈家大大的有好处。

    “吃点饭就上山砍柴,布置新房的事有娘。”

    陈嬷嬷嘱咐饽哥。

    甜沁隐约觉得不对劲儿,活儿来得太轻巧容易了些。她心口的情蛊也跳得厉害,似乎提醒她不祥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

    饽哥那样强壮的汉子,险些累吐血才凑够了三百斤柴,一车送不完,至少来回上车才勉强送完。陈嬷嬷跟着押车,也让病弱的甜沁跟着,不为别的,陈家的老爷贵人们是习医的人,万一能讨得好处治甜沁的眼睛呢?

    他们要抓住一切机会。

    陈嬷嬷在牛车小块地方铺上了褥子,方便甜沁坐,其余地方塞上了厚厚的柴火。不止三百斤,足足有三百五十斤,量大称足。牛卖了,饽哥和她一前一后拉推着牛车。

    至陈府,饽哥和陈嬷嬷进去送柴,甜沁则留在二进门等候。卖惨的词陈嬷嬷已打好了腹稿,欲感动仁爱医心的陈举人老爷,求其为甜沁治眼。

    离群孤燕清唳,冬风唿哨着掠过草尖。已然结霜的池水被雪覆盖,阴风惨惨。清幽朦胧的雾气回荡在庭院之中,病瘦的老梅有气无力绽开花骨朵。

    甜沁并看不到这番景色,浓墨的黑暗涂满她整副视线,她的人生无分白昼黑夜。她乖乖在原地站等,也不敢乱走。这里是陌生人的家宅,一不小心怕冒犯了主人或被石子绊倒。

    冬风在结霜湖面空虚地回想,甜沁独自一人等很久,等得冷了,仍等不到饽哥他们。

    她拄着盲杖试探着从牛车上下来,摸索着,周围一琅琅的男声却乍然传来:

    “要成婚了?”

    甜沁本能激灵。

    她熟识这声音,在此不期而遇。

    手足僵在原地,一时短暂抽离。

    那人似乎靠近了她,罩下可有可无的影子,俯地视线盘落在她鬓间的红花上,良久道:“恭喜。病好了,良人亦找到,双喜临门。”

    甜沁疲于应付,神情凝重:“我们是来送柴的。”

    言外之意,不是故意打探他的行踪缠着他“勒索”的。毕竟他们这群贪婪的贱民,好吃懒惰,一见面就要讹诈贵人的钱。

    谢探微若有所悟,早已知晓。

    她裹着厚厚纱布经脉堵塞的双目,是他那日故意留下的尾巴。他只保住了她的性命,却没治疗她的眼睛。不可否认,内心深处他不希望她和别的男人幸福快活。

    今日的邂逅,并非一场意外。

    他道:“暌别不见,生分了很多。”

    甜沁声音也低,也很冷淡,“谢谢你治我的病,还给了我们药材和珍金,大夫虽然没说,我知道是你。”

    谢探微嗯了声,在意的不是这个,良久问:“他对你好吗?”

    甜沁咀嚼了片刻“他”的含义,自是指饽哥,认真道:“很好。”

    “你们在一块聊得上话吗?

    “聊得上,他和我也很相配,也很懂我。”

    “相配,”

    谢探微不着痕迹挑出这词,忽然一个可怕的笑,含怨柔声,“我花了钱和时间精心养你久久,到头来你说和一个卖饽的穷汉相配。”

    甜沁疏离道:“绫罗富贵从前皆拜您所赐,撇开这些,我实际就是这样的人。”

    谢探微心弦颤动了下,默了几息。

    油然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伸出懵懂,陌生而可怖,失去了她之后,他才意识到某些他在意的东西譬如嫡庶、官位、名誉,士大夫的尊严,并没想象中的重要,起码没比她重要。

    他吐了口清气,眼色飘凉,透过厚厚的纱布戳穿她的内心,慢悠悠的透着审视和狩猎的色彩。随即,宁静地微笑了下,问:“婚期是哪天?”

    甜沁似有警惕,闭口不言。

    “防着救命恩人?若我要你们还诊金和药材的钱又怎样。”

    他上纲上线地拿捏。

    甜沁为难,脸色更惨淡更白:“下月初三,五日后。”

    谢探微轻叹的平淡:“是个好日子。不过就这样守着饽饼和柴火在茅草屋里凑合一辈子,你竟也甘心。”

    饽哥老实,忠厚,能干。但也窝囊,无能,贫穷,甚至孝敬母亲陈嬷嬷要多于疼爱妻子,并且迫切渴望有孩子传宗接代,意味着前世被孩子伤透了心的甜沁婚后立马要再生孩子。

    甜沁利索道:“很甘心。能有口饱饭很满足了,寄人篱下不得不迁就旁人。”

    她隐隐迫切希望饽哥和陈嬷嬷快些回来,她已被迫不合时宜地和谢探微谈了太久。可越是希望,那二人愈像人间蒸发。

    谢探微主动解释道:“有部分柴火湿了,陈家的勒令他们即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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