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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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脉,嫁接到腿上试试。

    何家人多年求医无门,本已全然不抱希望,最后死马当活马医地答应下来,意外喜从天降。

    “虎口这块失了感觉,可还能适应?”华姝按了按何公子左手背的桡侧,细细审视道。

    何公子:“比预想的要好,我本以为整个手指都得废了呢。”当初挑选的嫁接筋脉,正是他左臂桡侧皮下的筋脉分支,牵动着左手虎口处的感知。

    何老爷也道:“家里无需他做重活,右手执笔无碍,双腿能良于行,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此便好。”华姝解释道:“筋脉自身有重塑之能,手指与双腿道理同源,循序渐进地锻炼着,想来日后还能更灵敏些。”

    何家人更是面露大喜,连忙吩咐仆人摆酒奏乐,更是请来了戏班子弹弹唱唱。

    华姝盛情难却,坐下来吃了顿午膳。

    膳后,面对一整箱的银元宝,她连连摆手谢绝,拉扯一番后,“不若这样吧,您用这些银两设棚施粥,也算为何公子再多积攒一份福报。”

    何老爷连连颔首:“善,大善!”

    *

    拜别何府众人,华姝出城采药。

    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她心情也格外明亮,上山脚步都比往日更轻盈些。

    何公子能站起来了,是不是代表她来日也能医好千羽表姐呢?

    离开霍府两载,栖身这座边陲小城,京城消息传来的不多。

    华姝假死后,福佳公主再作妖不得,照常前往吐蕃去和亲。

    没过多久,霍霆带领七万大军回到南边封地宜洲。大军拔营启程时,距离除夕仅剩两日。

    宜州府的府衙坐落宜城,大军驻扎在那,与云城相隔两座城池。常常有他的捷报传来,让她得知他人安好,却也孑身一人常年奔波不断。

    至于霍府其他人,远在京城,未曾有消息传来,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午夜梦回,华姝常常回到熟悉的宅院,儿时的欢笑时光让她怀念,而祖母和大伯母的失望、二伯母和三伯母的责骂也让她窘迫难堪。

    入梦最多的,还是那一道魁岸身影。

    有时是在那山间小屋,有时在那雪崖山洞,有时是未知的战场,见他满身是血,吓得她惊梦坐起身,整夜整夜难再安枕。

    可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不曾指责于她,只一味地呼唤道:“姝儿,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

    有无数次她忍不住提笔,洋洋洒洒数页信纸,絮絮书写对他的思念。

    可最终,全在狰狞火舌中沦为灰烬。

    京城的华姝已身死,她又该以何身份回到他身边。若是被当今圣上知晓,是不是又得累及霍氏九族?

    她承认自己就是个懦夫,她再一次伤了他的心。可当时那种关头,她别无他法。

    走了她一人,他不必与霍家决裂,不必背上不孝不义的骂名,不必与福佳公主的母族对抗,不必被皇帝抓住他的软肋而肆意驱使。

    没了一个麻烦精,他不知省心多少。

    华姝用素帕抹净眼角,仰头瞧了瞧日头西斜,背上采好的草药,转身顺着鲜花烂漫的山路回城。

    云城,其实是父亲留给她的线索。

    当时萧成拿到的纸条,上面堆满奇形怪状的文字。旁人不得其法,她后来却想起儿时与父亲玩的一个游戏,猜字谜。

    她幼时顽皮,不喜习字。父亲就将每个字笔画全拆开,首尾交换,顺次为之,拼成一个歪歪丑丑的“新字”。若她能猜对,就会抱着她上街买糖吃。

    离京前夕,华姝偶然记起此法。

    她试着将纸条上的字一一拆解,重新反向组装,得到的正是“云城”二字。

    可云城究竟藏着什么,以至于那伙人要连夜屠杀她满门呢?

    华姝隐姓埋名在此近两载,走街串巷坐诊看脉无数,都未曾打探半点。

    只偶然听隔壁老铁匠讲起过秦家军。

    早年间此地常受外敌南戎的侵扰,先帝派一位秦将军前来镇压。秦将军骁勇善战,打得南戎节节败退。

    眼见胜利在望时,南戎献上一位美人。美人实则刺客,趁与秦将军鱼水交欢之际,一刀砍下他头颅。

    大昭彻底战败,不得不割地赔款求和。先帝自然龙颜震怒,诛杀秦家九族。

    华姝自小长在霍府,从未听闻此事。

    且此事都过去二十余载,与华家灭门时间相隔甚远,遂一听了之。

    暮色四合,城门即将下钥,华姝加快脚程往回赶,却远远望见城门口排起长队。

    “这是怎了?”她向队尾的人打听。

    “说是南戎又领兵来犯,怕混进奸细,以后进城都要检查路引了。”那老伯叹口气:“都停战这么些年,这南戎贼寇怎么又来了,真是狼子野心!”

    华姝暂时略过“南戎”二字,追问:“若是没带的路引怎么办?”

    老伯:“没带路引的可以托人捎话回家,让家人带路引来接人。”

    “那要是没有家人呢?”队伍轮到华姝,她向守城的士兵问道。

    “没有家人就边上等着去,最后统一带去县衙。”士兵是个生人,不认得她,冷脸不耐烦地一把将她推搡到旁边,“下一个!”

    “哎,这不是张大夫吗?”

    队伍里不少人识得她,纷纷出言。

    “军爷,这位张大夫我们认得,是云城少有的大善人,不会是奸细的,您就网开一面吧。”

    “是啊,他平时给穷人看诊分文不取,还倒贴药费。谁是奸细,他都不可能是奸细的。”

    “是啊,就请军爷行行好吧……”

    “吵什么吵?我看谁敢再吵?!”那士兵一鞭子挥出去,厉声喝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众人吓得纷纷避退。

    华姝朝他们拱手道谢:“多谢诸位美意,就按规矩来吧,我稍微等一会便是。”只是天气越来越凉,说话间,她冻得冷不丁得一哆嗦。

    有个大娘看不下去,“张大夫,您若不嫌弃,老妇这件外袍先拿去披着吧。”

    一个小伙子见状:“穿我的也行。”

    “还有我的!”

    不少人自发脱下自己的外衫,“这眼看就要打仗,最稀罕的就是良医了,以后指不定多少人等着人家救命呢。”说着,故意睨了一眼那士兵。

    士兵大窘,脸红成了猪肝色。

    华姝笑说不碍事,自觉站到队伍外。

    队伍继续有序运转,天色又阴冷些。

    须臾后,一道红衣身影朝城门飞奔而来,“张大夫,我来接你啦!”

    来人正是隔壁老铁匠的幼女顾春禾,年约十五,尚未及笄。她手里拿着一份盖过红印章的纸张,“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被堵在这,赶紧去找我哥写了份临时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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