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前夫三千里: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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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欢呼声和惊叫声再次逆转,如潮水般翻涌荡开。

    她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

    燕濯似是力竭,扶着槊杆单膝跪地,两人目光相接,可他看的……并不是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着更远的方向,隔着卷起的漫漫尘烟,仔细辨认着什么。

    而后,他松了右手。

    摛锦不禁生疑。

    视野里,却倏地现出一点寒芒——

    作者有话说:虽然每天很早就开始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拖到凌晨[爆哭][爆哭][爆哭]

    第80章 公主万福

    是箭。

    方向——

    直指燕濯!

    一股寒意在心头炸开, 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一瞬。摛锦张嘴欲呼,可喉头发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呼声好不容易闯出唇齿, 转眼间就淹没在四周尚未平息的欢潮中,连半点涟漪都未泛起。

    她甚至来不及去看弓手藏身何处,无心去想战局是否再生惊变, 脑中一片空白, 唯有四肢循着本能向他的方向奔逐。

    可兵戈还未停, 骑兵与骑兵拼杀, 步兵与步兵交战, 马匹横冲直撞, 头颅四处乱飞, 濒死的、新死的躯体无序横陈着,鲜红的、暗红的血漫进泥土,湿腻腻地铺了满地。明明近在咫尺, 足下却难以寸进。

    不知是踩着了活人还是死尸,她足下一歪,重重地跌进了沙砾中。先头拼杀时所受刀伤剑伤,哪怕皮开肉绽她都不曾皱眉,可这一跤摔下去,脚踝、膝盖、手心,每一处都是千百根针齐齐扎下般的尖锐的刺痛, 直直连上心头, 痛得四肢发僵、发颤,竟叫剑柄都脱了手。

    仓皇无措里,她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两手胡乱摸索着, 摸到一张被人遗落的弓。她拄弓起身,随即,拉弦搭箭。

    弓身与她齐高,弦上沾血,裹了尘沙,生筋外缠的丝麻受过诸多磋磨,已然不匀,若是再细瞧些,还能在边缘处寻到几处细小的线头。她生生将它拉成满月,劣弦绷到极限,竟在箭发刹那猝然崩断。

    弓身回弹,掌心骤被抽出一道血痕,她却吝于低眉,目光只逐着箭去。

    两点银芒,于半空中交汇。

    那只箭矢被撞偏寸余,贴着燕濯的颈侧掠过,削下一层皮肉。

    摛锦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血液终于缓缓回流。周遭的嘈杂生重新灌入耳中,她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樊川军来了!”

    “是真的樊川军!”

    足下仍是软绵绵的,她拄着弓,仰头看去。

    日落西山,天际渐渐黯淡的、灿金色的余晖里,一面玄色的旗帜正于风中猎猎。旗帜下,是浩浩荡荡的大军,银色的铁甲映着寒光,周身不染尘泥,与厮杀整日的他们相比,几可称一声神兵天降。

    司马所率的叛军终是连最后一点心气也绝了,刀兵落地的铿锵声接连响起,随即便是跪伏在地面,妄乞一条生路。

    可她的目光仍是看着前方,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为首的那人,看向那人慢吞吞落下的、持弓的手。

    恍惚间,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摛锦丢了弓,踉跄地迈步过去,挡在燕濯身前。

    “……为什么放箭?”

    来人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发间一顶乌金卷草纹冠,身披件银灰色的大氅,大氅敞开处,衣襟袖口是金缕银丝,腰间蹀躞下环佩叮当。这副矜贵的模样,倒像是哪处的王孙公子在踏青远游,若非,马蹄是自碎肉与血泥间踏来的话。

    饶是如此,他也与这尸横遍野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随手将弓抛给旁边侍立的兵卒,目光自上而下睨去。

    血腥味和泥腥味混在一起,并不合身的甲胄上裂出几道豁口,豁口底下的衣料凝着血污,黑褐的一片,已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她仰着头,脸上沾着尘灰,仍能看出一双眉目姣好,只是眸中神色,与温柔小意毫不相干。

    果然是声名在外的纨绔,与樊川的女人一般跋扈粗俗。

    “一时失手罢了。”他轻飘飘道。

    摛锦敏锐地觉出其中轻慢,还未发作,他侧后方的一名将领便利落地翻身下马,恭敬行礼:“樊川郡司兵参军楚昭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后头的兵卒亦齐齐拜倒,黑压压跪了一片,呼声震耳:“公主万福!”

    她眸光定定地落在面前人脸上,不闪不避。

    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直至最后一点天光从云隙遁去,他才微微拧起眉,下了马,敷衍地朝她拱手。

    “公主万福。”

    *

    腥风血雨揭过,动乱彻底平定,由那位奉朝廷令的钦差与楚昭暂时接管幽云郡。

    修补城墙、抚恤伤兵、宽慰百姓,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先将郡守府前厅中关押的大小官员挨个拖出来问罪。举兵谋反,当诛九族,不必说,又要杀个人头滚滚。

    仓曹只是从廊上路过,遥遥瞟去一眼,便见士卒拖出几摊几不成形的软肉,猩红的血滴滴答答淌着,生生逼得铺地的青石板改名作“红石”。他登时骇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看,忙趁这会儿还能自由活动的空当,四处奔走,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只是往日结交的官吏现都做了阶下囚,答应要保他的燕濯似是伤重,院子被兵卒守着,不许他进,故而,他便只剩了一条路可选。

    但这条路,亦非坦途。

    仓曹躬着身子,侧立在门外,只觉腰上陪伴他许多年的肥肉正不满地叫嚣着,钝钝的酸感与尖细的痛感交织着,将等待的时间折磨得愈发漫长。

    他目光垂落在鞋尖,自昨夜粮仓走水,他便与休息一词绝缘,心惊胆颤了整夜不说,又被遣出去骑了一日的马,熬到这会儿已近子夜,更是身心俱疲。身子一会儿往左斜,一会儿向右飘,早就站不住了,全凭一颗贪生怕死的心强吊着,摇摇欲坠。

    “吱呀——”

    忽而一声门响,眼珠先于思绪向上滚动。

    就见一名背着药箱的医女在冯媪的

    带领下走进屋内,他心中酸涩,恨不得钻进那药箱里,跟着一齐跨过门槛。

    可到底只是想想,足下不敢妄动。

    冯媪转头道:“你也进来。”

    仓曹猛地抬起头,愣怔一瞬,忙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进去,距离屏风还隔三步的距离,他便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再抬起头,一张沧桑的面孔正哭得梨花带雨。

    医女目不斜视地入了屏风后,寻了一方桌案,兀自将瓶瓶罐罐的药粉摆开。

    摛锦才沐浴过,换上了一身描金织锦的袄,端坐在梳妆台前。青苗立在她身后,用素巾拧着乌黑发丝,一绺一绺细细绞干,直至再渗不出半点水痕。于是素巾换成篦子,发髻渐渐成形,是时兴的半翻髻。每一缕发丝都被理得服服帖帖,又取了十几颗莹白圆润的珍珠,一一簪入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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