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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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记得那年,他连夜从宛平赶到永临,为见阿兰一面,以解思念之苦,更为诉说心中情意,娶她回家,自此与她长相厮守。

    阿兰放下了她的所有,只身一人,跟他回到宛平。她全然相信他,不亚于一场豪赌。

    原来那时,她对他的感情就已如此深重……

    仅仅是想着,自责和后悔源源不断挤进胸口。他当真,辜负了她!

    孟文芝气闷无比,已是坐立难安,最终一拳落在桌面,强行断了思绪。

    酒馆内陡然安静,几道目光向他投来,看着他负伤似的踉跄逃出门外。

    这么多年过去,乔盈飞都从怀里的婴儿,长到能跑能跳,孟文芝以为自己看淡了一切,还庆幸自己终于能自如地面对有关阿兰的回忆。

    今天才知道,他又高估了自己。

    他走在长街上,没想好要去寻乔盈飞还是去别处,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只是一味地向前。

    一面疾走,一面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告诉自己要尽快平静,不能再多想。可越说,越乱。

    他真的……太想她了。

    从昨晚许府喜宴上,孟文芝就觉不适,默默忍到现在,终于发作。他已强撑了这么多年,但往后的日子依然望不到头,若是追忆从前,又会发现,处处都暗藏心酸。

    乔盈飞长大后,枯燥的生活因她渐渐有趣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久到这种汹涌的情感,他忘记了要怎样应对。

    一个接一个模糊的人影从眼前划过,叫卖声化成嗡鸣。孟文芝在跟自己置气,气自己的失控,气自己快四年过去,还是原地踏步,毫无长进。

    他一抬眼,就又看见乔逸兰。

    乔逸兰也看见了他。

    孟文芝微喘着,脑袋昏沉发晕,望着女人身影,心下无奈——他到底还未老,这样的眼花却已成常态。

    视线相触这瞬,她目露惊讶,脸登时白了几分,匆匆忙忙转身,隐入人流。

    孟文芝眨了眼睛,再向前看时,她消失了,仿佛冰融化在水里一般,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的脚步,在不觉间缓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柔和。

    是乔逸兰安抚了他。

    好吧。

    他又恍惚了。

    …………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饼店里,有不算诱人的香气,含着乡音的对话,和炉子上的阵阵白烟。

    伙计刚把油饼翻面,捏一撮芝麻均匀洒着,胳膊霍地一抖,芝麻跳在了锅边。

    有人冒失地闯进来,瞧着很是兴奋,不像是冲饼来的。

    他照旧问:“刚出锅的油饼,要多少?”

    女人就站在店中,背对着他,没应,肩膀微微在抖。

    她不转身,也不走动,浸在满屋热熏熏的空气里。

    他又问:“姑娘?”

    她还是不应,立在那儿像幅画。

    伙计不再管她,锅上抹了油,又贴上新的面团。

    滋滋啦啦,像一把细长的钥匙,缓慢伸进锁芯,一刻间转开了锁。

    耳旁终于不再只有血流涌动,不再只有心的狂跳,乔逸兰灵台忽地一清,听见了其他声音。

    “刚出锅的饼咯!又酥又香!”

    她倏然惊醒,回转过身,这才发觉自己置身何处。

    却无心顾得了。

    带着逃跑余下的喘,她仰头大口地呼吸,想要哭,又想要笑,极度激动时,眼里就泛起了泪光。

    方才险些和他迎面相撞,险些就被发现……

    她重带上面纱,挡住透红的脸,穿过干热的白气,小心翼翼走到门前。

    攀着门框,往长街上望。她又看见了他——

    孟文芝,还傻在原地。

    第98章 星火

    长风不知从何起, 沿街呼啸,呜呜如同号角,漫天雪花横移, 一道一道,掠走了眼前的人影。

    耳旁归于寂静时,天地, 回到了四年前的那片白。

    荒岗之中,乔逸兰缓慢醒转,颈前的疼痛即刻占据所有意识,她闭紧了眼,伸手去碰脖上的伤,指尖先触到了皮肤的温度——

    她……还活着?

    “感觉如何?还好吗?”林阔发现她苏醒, 连忙蹲身凑近,心中仍觉后怕。

    回想来法场上那两匹马儿, 若是再晚放一刻,就算华佗再世, 也难把她救回。

    乔逸兰枕在草席上, 闻言,定睛望去, 见他面目紧张, 恍然明白是他早有准备, 设计救了自己。

    她勉强牵起嘴角,忍痛道了声谢, 嗓音沙哑。

    两人身上都落着雪,林阔向她伸手:“此地不宜久留。来。”

    乔逸兰正欲动身,无意瞥见他掌心伤疤,不由得停住。

    “没关系, 早已经不疼了。”林阔微微一笑,还是换了只手,拉她起来。

    当初他做山匪做得蹩脚,那到底不是本行,如今回到正轨,一身清正,看着顺眼许多。

    乔逸兰经他搀扶站稳,视线划过天边,倏听他在身旁道:“第三世。”

    她一时没能反应,只当冷风迎面扑来,雪积在睫,眼前渐趋模糊时,才悻悻开口:“是啊,是第三世。”

    就在刚才,她又死了一次。

    死前,还看见了孟文芝。他站在人群里,身上衣单,脸色还不比她。

    那个时候,乔逸兰有好多话想说,可惜她沉默了大半生,到最后,也没能发出个响。

    从前来不及说,现在,却是不能说。

    “你用得上这个。”林阔递来一条面纱。

    她看清后若有所思,半晌才接过,先攥在手里,神色犹豫:“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然无缘无故,为何要冒着风险相救?她的确很感激,若真要付出什么,她想她会愿意。

    林阔反倒有些诧异:“什么都不需要——你怎会这样想?

    “我只是想让你活着。”想让这个良善、不计前嫌、甚至向伤害过她的山匪伸出援手的人活着,“毕竟,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和乔逸兰同为权贵所害,又曾共经患难,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帮了他。他视乔逸兰为友,所以无论她是对是错,他都要救。

    多年前,他们二人同困洞底,已难说谁更可怜。乔逸兰帮他不过是出于本心,并未多想,亦不求回报。

    她自觉和林阔情谊不算深厚,听他此言,却是真的感动,鼻头都开始发热。

    林阔见势不对,连忙拉回:“诶,别哭。”

    “没有。”乔逸兰偏过头。

    他则继续:“说真的,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以后没有什么会束缚你了。”

    乔逸兰背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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